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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損耗兵力去攻城,如果能讓銘城不攻自破,那是最好的。不到萬不得已,朝廷的兵損失不得。否則此戰雖勝,卻傷了根本,元氣大傷。
不過未時,日頭還懸掛空中,忽然數以千計的鴿子鋪天蓋地沖上云霄。撲翅聲從遠處傳到銘城,看得守城的人愣神,不知道這是在做什么。有個眼尖的人看見鴿子腿上像綁了什么東西,便讓弓箭手射下一只。撿了一瞧,趕忙去報告守備。
守備一看字條,急忙讓城上弓箭□□手將鴿子射殺,可為時已晚,仍有許多鴿子入了城,大部分都飛走了,但仍有部分留下。他騎上馬快馬加鞭趕去稟報。
永王外出巡城,也看見天空飛過許多鴿子,有些停落在屋頂之上,有些停在樹上,十分異常。他命人擒獲一只過來,見腳上有紙條,解開一看,面色已變,“速速回營?!?
銘城雖大,但突然天降鴿子,百姓也覺蹊蹺。蹊蹺一會后就紛紛去拿了網和弓箭來捉鳥。被困五個月,城里的糧食雖還有,但鴿子卻算稀罕物,見了鴿子毛都能想到烤鴿子燉鴿子了。
可等捉了來看,卻發現字條上的幾個字立刻讓人沒了食欲。
外面的人要攻城了?不投降的還要屠城?
手一抖,鴿子撲簌著翅膀急飛逃走,只留下面面相覷的一眾百姓。
徐謝府里也飛落了只鴿子,撲飛的羽毛悠悠落在小玉的書本上,她抬頭看去,眼里映著烈日,抬手擋眼,就見一只鴿子站在眼前的石桌上,正低頭用喙梳理羽毛。她歪了歪腦袋,問道,“鴿子你怎么一個人?”
她合上書,趴了腦袋看它,“你腿上綁的是什么呀?”她轉了轉眼,立即坐直了身,“難道你就是傳說中信鴿?啊啊啊,肯定是爹爹來信了,要不就是姑父。鴿子你不要動好不好?”
她挪著手指往前探去,鴿子微微一頓,她也屏氣停了手,等鴿子又梳理羽毛,她又慢慢靠前。見它要飛,兩手一抓,又被撲騰了一臉的絨毛。她死死抱著掙扎的鴿子往里面跑去,“娘,娘,爹爹來信了?!?
齊妙正在里屋陪著謝嫦娥說話,聞訊欣喜,可瞬間又反應過來,丈夫是去做說客的,怎么可能會來信暴露他外出的事。驀地一想莫非遇上不測,來報……報……她緩緩站起身,血涌腦子,差點暈了過去。
小玉跑進里頭,將鴿子往她面前遞,“剛在后院里抓的,腳上綁著東西?!?
齊妙顫顫解下,展開字條時,手都在發抖。一看那幾個字,她才不抖,看著女兒差點就罵了她,好在忍住了,“不是你爹爹來信,是路過的?!?
小玉滿眼失望,“哦……那娘親快綁回去吧,不要把人家要收的信給收了?!?
那字條上的內容比她想象的好點,但也不算好事,不能讓它再流出去,齊妙說道,“玉兒你看這鴿子病怏怏的,怕是餓了,你先拿去廚房喂點東西,等會再放吧?!?
“好的呀?!?
見她要走,齊妙問道,“外頭就這一只鴿子嗎?”
小玉想了想,“我抬頭看的時候還有好幾只從頭頂飛過去?!?
齊妙念了一聲知道了,小玉便抱著鴿子去廚房給它找吃的,抓錯了它真是不好意思,要好好補償才行。
等小玉走了,謝嫦娥才問道,“那紙上說的是什么?”
齊妙說道,“不日攻城,降者可饒。”
謝嫦娥吃了一驚,“當真要攻城了?”
齊妙蹙眉,“興許是有這打算,但元初想必也是在顧慮。若可以一舉拿下銘城,那也不會足足等了五個月。而今只怕更多的是亂我民心,就如當初水源投毒一事。二郎走時就和我說過,可能敵軍這個月會陸續有所動作,我瞧,也是如此。”
謝嫦娥下意識以手附在肚子上,神情禁不住擔憂,“我這身子哪怕真要逃,也不敢逃,否則這肚子就保不住了。三弟也囑我不要隨意走動,步子都不能邁大?!?
齊妙說道,“永王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的,姐姐不要擔心,安心養胎吧。外面估計已經將攻城的事傳開了,我去看看,也免得自己家也亂了。”
“去吧,辛苦你了?!?
齊妙從屋里出去,面色凝重,往外走去,讓人將下人召集在一起。
永王回到營帳,便有同樣收到消息的人上前,“趁著此事還未擴散,將鴿子盡數收回吧?!?
永王說道,“這樣更是坐實了他們要攻城的事。喚許參軍來,讓他領人去城中巡邏,安定民心?!?
如今援兵快到,萬萬不能出了岔子。
許廣快馬趕到,細想之下說道,“安撫并不見得會有太大作用,安撫了五個月,也好言好語只怕已經沒用。而且之前此事都由謝參軍做,這時突然換了我去,百姓怕更要謠傳出什么對我軍不利的事來?!?
“許參軍可有更好的法子?”
“倒是有一個,但不知王爺可舍得?!?
“且說?!?
“既然軟話已不行,那就來硬的?!痹S廣說道,“當初我們修筑城墻,只留了正門一個出口,再有就是背后的渡口。但徐二爺出海行商,船都已從渡口離開,那就只剩正門。那元初不是將我們里外包圍了么,既然如此,那就反將他一軍,借他三分綿力,還他七分重擊?!?
永王見他有辦法,忙問道,“具體如何?”
許廣笑了笑,“勞煩王爺下令,將城內有名望的人都請到這來。到時候王爺只需說,那攻城一事是真,但投降可得赦免是假。他們只是利用你們強求出城的機會,從正門攻入。如果真的有心要讓你們走,為何那城外八十座軍營仍不撤,為何每日卯時還在外敲鼓威懾,為何要在我們所喝的水里投毒。投降一事,不過是欺騙人的法子,若是如今不共同抗敵,那全城都沒有活命的機會?!?
一人說道,“那些豪紳有名望的人,當真會乖乖去做?”
“我們只管告訴他們,為了城內百姓,我們是絕不敢開門的。他們自然就會主動去勸了,否則城內一亂,到時候他們也必死無疑,既然不能出去,不如破釜沉舟,將希望寄托在我們身上。我想涉及到活命的事,他們定會比我們更積極。唯有拼死守城,等到援軍,才能有活路!”
眾人都覺得此法可行,借其之力或許反倒能激起民憤,讓軍民更加堅定地和敵軍抗衡。
過了三四天,元初再問城內情況,因消息堵塞,探子也還沒探到風聲,倒是另報一事。這幾天那城墻上守衛的人,每到三餐,每人手里必拿一只烤鴿子!
元初得知此事,憤而回營,召了幾員將士過來。
“已無再等的必要,排兵布陣,召臨近軍隊前來支援,不日攻城!”
銘城內的軍營已經燒了好幾天的鴿子,許廣吃得有些膩味,趁著中午得空,便又跑去徐謝家吃飯。進門后走了兩步,又回頭問那開門的徐伯,“你們家沒吃鴿子吧?”
徐伯答道,“沒有?!?
許廣這才放心進去。
誰想剛進去,就見一只白鴿直往自己臉上沖,差點沒迎面撲上。他側身微閃,問那徐伯,“這是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