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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崇華笑道,“近日母親身體不好,想買點人參補補。也是來陪妙妙買點東西,順道。”
宋寡婦“嘖”了一聲,“瞧你們,孩子都這么大了,還跟剛成親似的,是來氣我這寡婦的吧。”
兩人知道她心直口快,這不是嘲諷更不是自嘲,只是玩笑話,也就笑笑沒說。一會謝崇意已經拿了藥和人參來,沒出柜子,由宋寡婦接手遞去。正好那扛藥的漢子又出來,擋了片刻她的路,她輕罵道,“動作利索些,你的牛車擋了半個入口了。說你幾回了,下次別把牛往那趕。”
漢子只是低頭應聲,看也沒看她,彎身出去扛藥。宋寡婦又叫住他,丟給他一條厚布巾,“墊肩上,瞧把你扎的。”
那一袋袋的草藥還好,又輕又不扎人。扛到那藥根,都是劈成一塊塊的,那么重壓在肩頭上,刺人。
漢子憨實一笑,不敢拿手掌握著,“要弄臟的。”
“弄臟就帶回去擦桌子。”宋寡婦又道,“快搬,趕走你的牛車,都在拱門前的樹了。”
謝崇華和齊妙拿了藥,沒有多留,一起往別處買東西去了。走遠了齊妙才道,“宋寡婦心眼是好的,就是潑辣了些。”
“直爽的人,比總是藏著掖著的人好。”
齊妙點頭,“仁醫館并不缺幫手,邵大夫邵夫人將她留在那,想必也是看中她的脾氣。不是還將她當做賬房先生,讓她管賬嗎?”
但凡是涉及到掌管錢財的事,總是要慎重選人。邵家將錢財交給她管,可見對她有多信任。
齊妙轉了轉眼,笑道,“宋寡婦不過二十,脾氣好人又生得標致,要不我看看可有合適的人家,為她說樁親事吧。”
“這恐怕宋寡婦的婆家不會同意。”謝崇華說道,“上回和鄉正……便是她住的那個村,鄉正是她公公,他來拜見閑聊時,還提過宋寡婦的事。說守寡二十年后,不是可以旌表門閭,立個貞潔牌坊了。”
齊妙頓了頓,“宋寡婦不過二十,脾氣好人又生得標致,她亡夫對她好就罷了,一心一意不想再嫁的事。可她亡夫對她那樣差,這是要宋寡婦做一輩子寡婦不改節?”
謝崇華默了默,說道,“妙妙你忘了,家有節婦,便能除免本家差役,還能得不菲的錢,于整個家族,都是件榮光的事。所以有時哪怕寡婦想再嫁,婆家不愿,娘家不肯,也是沒辦法的事,再嫁,是會被視為敗壞門風的。”
齊妙搖頭,同為女子雖然不好說改嫁什么的,只是她想得更多的,是宋寡婦的丈夫待她不好,那樣的男人,守著做什么。又因同為女子,心覺惋惜。
大牙終于長好了。
陸芷舔了舔牙,能咬肉的牙回來了,吃東西也舒服些。雖然不大愛吃肉,但突然發現牙好了,就想吃點什么慶祝下。要不等會去吃叫花雞?家里很久沒宰雞了。
“阿芷。”
她站起身拍拍裙子轉身,見了那人走來,剛要開口,就聽他說道,“我約了你葛靈姐姐去萬鳳樓喝茶,你也去吧。”
那兒她去過,嫂子帶她去那吃過最有名的酥餅,入口即化,口感虛無,她……不喜歡。廚子將那酥餅的甜味做得很淡,她總覺得這是在誘使人多吃幾塊。
“哦。”
她知道他不是想帶她去,只是想借她當擋箭牌,好讓他和那個葛靈姐姐多待待。為此沒少賄賂她錢,然而還是不給她買糖,也不許她買糖。
葛靈仍在那里等謝崇意,對他帶自家妹妹來掩護已經習以為常,待他上前,就溫婉笑道,“今日怎么這么晚,是太忙了么?可不要累著。”
謝崇意微微笑著,帶著少年羞赧,“不累的,你不要擔心。”
兩人說笑著去了萬鳳樓,點的果然是這兒最好吃的酥餅。陸芷沒有拿,不愛吃,也不愛聽他們說話,索性拿了書出來看。
葛靈笑道,“阿芷真愛念書,以后肯定很讓人省心。”
陸芷沒抬頭,當做沒聽見。謝崇意說道,“阿芷,不許這么不懂事。”
她這才抬眼,沖葛靈點點頭,又埋頭看書。
謝崇意簡直是對她沒了脾氣。葛靈擺手笑笑,“算了,阿芷不就是這種脾氣,是個有個性的小丫頭。”喝了兩杯茶,她遲疑再三,才道,“你知道我爹爹是生意人,本以為會在這定居,可昨日他跟我說,再過半個月就要離開這了。”
謝崇意一頓,“那你也要走?”
葛靈說道,“在家從父,那當然是要走的。”
她說前面四字時,謝崇意瞬間就想到“出嫁從夫”去了,差點沒將“那你嫁了就不用跟著去了”的話說出口。他話到嘴邊,又堵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葛靈是正經人家的姑娘,肯定不能私下約定終身,否則要壞她名聲,“葛姑娘……有沒有不走的法子,比如……”
葛靈輕眨眼睛瞧他,“比如什么?”
謝崇意輕咳一聲,喝了杯水,才道,“比如有人不愿你走,你就不走了。”
葛靈眉眼低垂,明白他說什么,低聲,“我的心思,你真不懂么?”說罷,又是良久沉默,“我家在長風街興俞巷五戶。”她說罷,便站起身,“我走了,你……你定要來。”
謝崇意一直沒好意思看她,等聽見她的腳步聲,這才看去,只留下佳人嬌俏背影,看得少年心動,跳如擂鼓。
陸芷撓撓頭,先生一直夸她聰明來著,怎么今天的話她一句都聽不懂,可謝三哥哥卻好像全聽懂了。她果然還不夠聰明,算了,還是繼續念書吧,先生說的,看破萬卷,頓悟此生。她抖了抖完好無損的書,暗嘆,那什么時候才能看破一本書,好像很難呢。
“嗯?你要求娶葛家姑娘?”
晚上殘羹正收,謝崇意迫不及待說了這事,可費了好大的決心。齊妙一問,他臉又更紅,雙目卻定然有神,“嗯,嫂子能請個媒婆么?”
齊妙笑道,“當然能,只是那家姑娘家住何處?”
“我知道,她告訴我了。”
齊妙了然,那姑娘都親口告訴他了,那肯定是姑娘也愿意,這是兩情相悅。而且那姑娘雖然是商戶,但從三弟口中聽來,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皆通。生母早逝,和繼母處得雖不親昵但也不爭斗,可見是個識大體的。
八字那些事,就交給媒婆吧,讓她去打聽了來。
沈秀自病了一場,就不大想管家里的事了,反正兒媳管著也從沒出過錯,反倒是覺得自己不過是個農村小老太婆,操心不了那些事。讓她做農活她可以將二十四節氣里該種什么、該收什么背出來。可如今在這大宅中,人多,心煩,心底隱隱生了自卑。這種自卑卻讓她想通了——倒不如什么都不要管,做個吃吃喝喝,聽曲看戲的老太太好了。
“娘,您怎么不說話?”
聽見兒子問自己,沈秀回神,“讓你嫂子辦吧,脾氣好就行,不要給家里添麻煩,嗯,家世好也重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