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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康臉色頓時慘白,抱了父親便不肯松手,哭得撕心,“爹救我,爹救我。”
洪老爺驚得哆嗦,“你、你竟真的敢斬我的兒子?!你知不知道那都轉運使杜大人是我的女婿,你怎敢這么做?”
謝崇華神情更是淡冷,“以私情干擾律法,罪又加一等,來人,將他拉下,關入大牢反省十日?!?
洪老爺怒氣沖上天靈蓋,兩眼一翻,暈死過去。洪康自覺大勢已去,跳氣身怒罵,千般詛咒,萬句惡言。直到被戴上鐵索,才痛哭求情,悔不當初。
可謝崇華已決意治他死罪,無論是惡言亦或哭求,都不改初衷。
那洪康被押下去時,衙門寂靜無聲,驚得百姓也忘了議論。趙押司記下最后一筆,和慕師爺相看一眼,會心一笑。
——這賭你輸了。
——輸了,卻輸得痛快。
☆、第47章 重回故地
第四十七章重回故地
如今已是八月,洪康的案子已經遞交三司,等待發落。因正逢每年三司復核的月份,案子很快就判定,十月問斬。
仍在獄中的洪康得知這消息,驚嚇過度,又因謝崇華嚴令不許外人探視,洪康吃喝不慣牢飯,沒幾日,就在驚恐中心悸而死。
洪康離世那日,洪老爺還被關在牢中,洪家親眷避之不及,下人也怕牽連,偷了自己的賣身契就跑了。洪夫人早已過世,家中無人掌權,更無人去為洪康收尸。等過了一日,謝崇華見沒人過來,念及洪老爺喪子,便放了他出來。
洪老爺添了半頭銀發,看見兒子慘死,又暈死過去。最后還是慕師爺和衙役一起將洪老爺送回洪家,又將洪康送到義莊,往后的事不便插手,送了人去就回來了。
回來途中日頭高照,秋時日光,總是顯得愜意的。饒是剛從義莊出來,慕師爺也覺身上干干凈凈。一旁的衙役聲音很是擔憂,“那謝大人鐵面無私,往后我們兄弟可要怎么活?!?
慕師爺說道,“安分守己,就能久活。”
衙役嘆道,“小人是指撈不了油水了,只能死拿俸祿,怎么能吃得起大魚大肉?!?
慕師爺輕笑一聲,“那你是要項上人頭,還是大魚大肉?”
眾衙役只覺后頸一冷,想到那要被關押三年的戴衙役,訕笑,“當然是腦袋重要?!?
“這不就簡單了?!?
“這倒也是……”眾人嘆氣,卻無可奈何。一任三年,這可得三年才能回到以前吃喝不愁的日子,著實不痛快。
因謝崇華將洪家惡子嚴懲,眾人之前所送的錢財又都被加倍送回,一時威懾衙門,豪紳礙其威儀,有所收斂。
沈秀見如今也沒人請她赴宴,更無人送禮,心中好不憋氣。都怪兒媳,好好的錢不要,讓兒子沒了官威。趁著兒媳帶著孫女去寺廟上香,等兒子中午從衙門回來,和他說道,“娘和族人好不容易等你出人頭地,就等著你給祖宗添榮耀,年底回去祭祖,要好好修修祖祠,可如今娘一個子兒都沒攢下,哪里有錢修。”
謝崇華笑道,“三年小修五年大修,每次不都是大家湊份子,到了年底,二兩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
“你都做官了,怎么可以還給二兩,要被人瞧不起的?!鄙蛐銚u頭,“你爹那邊的人總瞧不起我們家,最難熬的時候,多虧你二舅幫忙??芍x家到底是本家,還是得幫著的,娘就想在他們面前揚眉吐氣,讓他們當初瞧不起我們孤兒寡母?!?
“那娘是想湊多少銀子?”如今日子不難過了,他可以再省省,讓母親高興也好。
沈秀想了想,抓了抓衣角,遲疑說道,“二十兩吧。”
謝崇華苦笑,“兒子一年俸祿才二十兩,是萬萬拿不出這么多的,五兩倒是可以咬牙擠擠。錢再省多點,妙妙少不得又得倒貼嫁妝,再不能讓她這樣了?!?
一提齊妙沈秀就不痛快了,“娘倒要說說你媳婦,她真是越來越不聽娘的話了。我們一起去赴宴,收了人家的禮,她非要加倍回禮。她要回她那份就算了,可是連別人送給娘的,她也要拿去回了?!?
“這事妙妙和我提了。”
沈秀意外道,“提了?”末了又有些生氣,“定是說為娘貪財了是吧?”
“妙妙向來敬重您,怎么會呢?!辈艘呀浂肆松蟻?,謝崇華沒有提筷,說道,“那日娘將東西收回房里去后,妙妙又去了一趟賣珍玩的八寶齋,自己墊了錢買了回禮。”
沈秀詫異,“為什么要這么做?”
謝崇華淡笑,“是啊,妙妙為什么寧可倒貼錢都要這么做?”
沈秀嘟囔,“娘怎么知道?!?
謝崇華耐心道,“那是因為妙妙不想娘不高興,但是那些禮,她是認為一定要回的。只因收了,兒子這頂烏紗帽,這身官服,就臟了。娘說我們縣里的許知縣收了禮不回,但娘也會說他不是好官,娘自然不愿意太平縣的百姓背后非議您的兒子,可對?”
“……這倒是……”沈秀仍不死心,“但只是收一回兩回,也沒什么事呀?!?
謝崇華緩聲道,“兒子曾在書上看過這么一件事,有位叫張乖崖的縣令,發現有個小吏從庫房偷了一枚銅板,他便杖責那人。小吏大怒,說這只是一個小錢,算得了什么。那張大人便說‘一日一錢,千日一千,繩鋸木斷,水滴石穿’。如今收這些禮一次兩次不算什么,但日積月累,積小為大。等十年后若有人查貪污受賄,那兒子定要落馬。再有,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收了人家的東西,往后人家來求兒子辦事,難不成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趕人家走?”
沈秀已覺有理,這世上最難還的,便是人情了。
“妙妙是個聰明人,娘也明白。但妙妙卻這樣傻的回了那么多禮,連自己的嫁妝都不吝,執意要回禮,定是有她的想法。而對于此舉,兒子并沒有想到,倒是妙妙先為兒子想到了?!敝x崇華又繼續說道,“祖祠修繕的事,我們今年多加一點銀子就好,免得族人以為為官便能發財,不義之財,我們不能發。面子固然重要,可總不能為了面子,丟了我們一家人的安康?!?
這么一說,沈秀也想明白了,也對,兒媳不是傻的,沒事將東西翻倍還回去做什么。她點點頭,心里放下這事,又說道,“你弟弟還是不要待仁醫堂了,在衙門給他安排個事做吧?!?
“弟弟志向不在這,而且入了官衙,就不能像在仁醫堂那樣清閑,會擾他念書。三弟聰慧,往后還是入仕途得好。”
長子靠著念書有了出息,幺兒聰明,肯定也能順利出仕,沈秀就不再多言。用過午飯后回了房里,坐了一會還沒困意,起身從懷里掏出鑰匙,將上了兩把鎖的箱子打開,讓刑嬤嬤把上回收的珍寶,都送到兒媳房里去,讓她處置。
操勞一世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兒孫安好,比起以前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如今偶有葷菜,已十分好了。何必要留下隱患,萬一再回當初,她定會怨恨自己。
去謝家的路程不過只需一個時辰的常家在午時用飯后,常老爺終于忍不住對兒子發了脾氣,“讓你早點去見見你妹夫,你偏不去,再不過去,長喜街那塊地就買不到了。”
常宋嘖了一聲,“我這不是最近腰疼嘛,又不是故意不去的。”
“今日就算是腰斷了,你也得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