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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你們進來,過門檻時,大人護了您一把。如果不是丈夫,怎敢大庭廣眾之下碰個女子的腰呢?!?
寥寥幾句,已讓齊妙覺得這酒婆不是個簡單人。
因衙門里的人都去城門迎接,衙門里沒人。酒婆領他們進屋安頓,又過小半個時辰。謝崇華才道,“你讓人將他們喊回來吧,酒宴也不用了。”
酒婆看了看他,笑道,“老奴這就過去?!?
等她走了,沈秀才輕責,“為何不用,這不是得罪人么?”
謝崇華輕搖了頭,“剛才酒婆說的,應當就是我們進城時看見的那幾百人。如今剛上任就這么大排場,太過擾民。我便是要告訴他們,我不喜這種排場,也免得他們以后再大動干戈?!?
沈秀不懂這些,也因難得出遠門,有些累,就回房了。
齊妙將女兒交給奶娘,讓刑嬤嬤去給婆婆收拾屋子,自己收拾自己房間。剛開箱子就見丈夫也過來,笑問,“等會他們過來,你少不得要和他們說話。對什么樣的人說什么樣的話,可比我收拾東西累多了,你去坐坐吧?!?
“不累?!敝x崇華彎身去拿衣服,又說道,“我來的時候合計了下,家里得多請個下人?!?
“我也正好有此意,不過……”齊妙轉了轉眼,“也得請個跟刑嬤嬤一樣年紀的?!?
謝崇華知她又怕重蹈覆轍,笑道,“內宅的事都由你打點,我不插手?!?
齊妙這才安心,“嗯。”不過收拾了兩件衣物,她就想起還沒安頓陸芷。六歲的孩子總是不說話,好像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一個不留神,就將她忘了,不得不說……果真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難以事事惦記。她急忙出去尋她,也不知一個人在屋里會不會害怕。
陸芷此時沒有在房里待著,一人抱膝坐在門口石階上,盯著前面直勾勾發愣。
謝崇意回房時瞧見她,本想當做沒看見,他素來是不愛跟孩童打交道的,因為太鬧騰,還不懂事。只是想到她爹娘不在了,又差點被人販子拐了去,便停了步子,淡漠說道,“快回去,不然等會就被黑山老鬼抓走了。”
陸芷心一揪,驀地瞪大了眼,將膝頭抱得更厲害。
謝崇意又說一聲,她仍不動,反倒發抖了,一張小臉半點血色不見。恰好齊妙過來,見她在這,疾步過來蹲身問道,“阿芷怎么不在里面呆著,外頭多熱?!彼崤翞樗萌ヮ~頭細汗,溫聲問著。
陸芷這才低聲開口,“屋里黑,就我一個,怕?!?
齊妙摸摸她的頭,“不怕,等明天嫂子給你找個姐姐陪你睡,今晚讓嬤嬤陪你睡?!?
她點點頭,又一言不發。齊妙還要回去收拾屋子,給丈夫準備衣物。到底是新官上任,不可能真的連一頓接風洗塵的酒宴都不赴。左右想了想沒合適的人,見小叔子已要走,忙喊住他,“三弟,你先幫著照看阿芷,嫂子忙完了就過來接她?!?
謝崇意腳步一僵,唯有回來。
齊妙又對陸芷說道,“阿芷要乖乖跟著你謝三哥哥,不要自己亂跑,知道么?”
陸芷點點頭,抬手扯住謝崇意的衣角。
謝崇意皺了皺眉,畢竟是個姑娘,又不能帶她進屋里,只好和她一塊坐在石階上,一起發呆。
齊妙回到屋里,箱子已經空了大半,丈夫還在搬著剩余的行李。一見她就問道,“阿芷睡下了么?”
“不肯一個人待屋里,怕鬼,寧可坐在外頭熏。我讓崇意照顧她了,明天多請兩個下人吧,阿芷如今還什么都怕,得時刻守著?!饼R妙將東西放進衣柜,又說道,“三哥不是那種做事不周全的人,怎么一句話都不留給你就走了?”
謝崇華也擔心這個,“就怕三哥又碰見什么麻煩事,只是我如今上任也不能離開,只能拜托多幾個人去鶴州打聽了。阿芷到底還是要在親哥哥身邊待著的好?!?
“嗯?!饼R妙輕聲,“我是怕阿芷待久了,娘親覺得她煩,今日……”
今日可不就是覺得她煩了。
謝崇華也覺要趕緊找到好友,讓他們團聚。
那酒婆走得慢,到了城門口,已經快到未時,那等了一上午的人已快曬蔫了。她走到押司面前,語速突然就快了,拍著大腿說道,“哎喲,趙押司,知縣大人已經到衙門了啊!你們這是怎么等的。”
她在衙門幾十年,雖為奴仆,可卻因歲數大,辦事穩妥,也得衙門的人敬重,說話隨意許多。眾人一聽,頓受驚嚇,“酒婆你這是什么話,我們幾百人盯得這么牢,連只蒼蠅過去都瞧得見,怎么可能不知道知縣大人已經進去了?!?
“可不是,他們幾個人來敲門,也差點沒將我這老婆子嚇死?!本破耪f罷還揉了揉心口,“知縣大人也不知你們在這里等,一行人就過去了,到了內衙和我一說,得,壞事了。大人就叫我趕緊過來,喊你們回去,還說一路太累,想先行休息,所以那酒宴……我瞧是要免了。”
眾人面面相覷,知縣三年一換,年長的都見過十任知縣了,可也沒瞧過這樣的。趙押司到底是個聰明人,從酒婆的話里揪出重要的事來,“去內衙的只有幾個人?莫不是方才那兩輛馬車?”
一個上午,也唯有那一行人過去,其他的更是散戶,不像。
眾人這才恍然,“定是那位大人了?!?
趙押司苦笑,“既然大人說累了,那就等大人休息好了再請宴吧?!彼麑⒁槐娙硕忌⒘?,因自己是衙門里的人,不管怎么樣都要過去聽命的,便領著衙門兄弟過去拜見。
到了衙門,因衙役不許入內衙,他們便在堂上等。等了不過一會,就聽見腳步聲。二十余個押司衙役師爺和衙門六部的人立刻往那看去,只見一個身著七品文官官服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相貌堂堂,面色白凈,看著儒雅斯文,換下官服,就是個書生而已。
本以為新知縣是個魁偉漢子,原來只是個書生,眾人高懸的心這才松懈,氣氛一時不再緊繃。師爺嘴向來甜,謝崇華剛露了個面,就彎身喊道,“見過大人。”
因他是秀才出身,見官不拜,只是彎腰作揖。其他人齊齊跪下拜見,喊聲嘹亮,在謝崇華聽來,中氣十足,不見散亂,還是覺得安心的,“都起來吧。如今我們已是同僚,初來此地,還有許多事要你們提醒的,無需過于客氣。”
慕師爺年四十,伺候過四個知縣,這種話他聽得多了。哪個不是第一天說客氣客氣了,第二天摸清情況就不將他們當同僚,簡直當成下人使喚。暗暗這么想著,卻還是笑著附聲。
謝崇華問了太平縣近況,因明日才正式上任,衙門未開,今日不用辦案,只是聊了半日。臨近結束,趙押司才趁空說道,“今晚我們備了些酒菜給大人接風洗塵……”
謝崇華想到妻子叮囑,這種酒宴是免不了的,至少得去一次,免得將關系鬧僵了,往后少不得要倚賴這些下屬,一同辦事,方能融洽,便說道,“略備酒菜即可?!?
趙押司心中輕笑,“那是自然的,辰時小的來接您。”
因是請的一家人,謝家上下都會過去。只是沈秀身體不適,也不愛湊這熱鬧,干脆借故不去。
謝崇意也被告知要去,他問來告知的酒婆,“那墨香書院的溫洞主去不去?”
酒婆答道,“溫洞主德高望重,縣里好多富貴人家的孩子都是在墨香書院念書的,他當然會去。”
謝崇意彎彎嘴角,這才起身,準備換衣過去。這一起來,那一開始被陸芷抓緊的衣角她還抓著,半寸未挪,將衣服都揪出褶子來了,他有些惱,“我要去換衣服了,放手?!?
陸芷沒有松手,嫂子要她跟著他,直到明天有姐姐過來陪她睡。謝崇意將她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她丟給酒婆,就跑開了。正是難纏,所以他才討厭幾歲大的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