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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妙聽得專注揪心,她有些知道晉惠帝所言“何不食肉糜”的話是什么意思了。身處皇宮之中,不知百姓疾苦,在大臣稟報百姓無粟米可吃時,為何他會那樣說了。如自己也是,自小衣食無憂,聽得災民四逃饑荒,便想怎會饑荒到那種地步。哪怕沒有飯吃,不是還有野菜么,山上也有許多花草可吃野果可摘的。然而越是隨父親去義診,便越覺自己想得太過簡單。
人活于世,哪有這么容易。
只是聽著,就能想象他那時所受的苦。無怪乎婆婆心疼錢財,以至于在她看來很是小氣。不過是真的苦過,又怕哪一日再重回那種日子罷了。
謝崇華見她思慮入神,雙眼微濕,“不都過去了么?我說與你聽,不是要你節儉,舍棄你原本過得舒服的日子,只是不想你覺得我不喜你這么吃喝,束手束腳。你嫁了我已舍棄很多,如今喜吃,難不成也要跟著丟了?你且放心吃吧,剩下的都會進我肚子里,算不得浪費。”
齊妙低頭揉了揉眼,看得謝崇華心慌,“妙妙?”
“嗯?”她抬眼看他,明眸微染了紅,并沒落淚,強忍住了。嫣然笑道,“我沒事。”
她要去拿過那碗肉丸湯,已被他擋住,“留著肚子吃其它的,我并不愛吃,吃什么味道都差不多。”
要是她就此停住,他只怕要自責。便看著他吃,一會又去吃了幾種點心零嘴,直到打了個飽嗝,才停下,“不吃了,再吃要撐出個娃來了。”
謝崇華失笑,“肚子還平著呢。”
齊妙笑問,“吃成兩個妙妙你還要不要?”
“要。”
“三個呢?”
謝崇華嘆道,“那就糟糕了。”
齊妙佯裝生氣,“為什么?”
他笑道,“因為會背不動你。”
齊妙微頓,驀地一笑,輕哼一聲,“那還是不要變成三個我好了。”
兩人相視笑笑,心中都含著蜜。旁人只是看著,就覺得在兩人之中,是怎么樣都插足不了的。說笑間,已快走到陸家。
大過年的,許多店鋪都關門休息。陸家的鐵鋪還開著,打鐵的人不多,但爐火還在燒著。
陸家三個孩子正在門口和其他孩童玩,謝崇華喚了一聲,他們便紛紛圍過來,“謝哥哥來了。”瞧見齊妙,認了一會,不大認得。齊妙笑著從袖子里拿了壓歲錢給他們。
三人相覷幾眼,沒有伸手接。謝崇華笑道,“這是你們嫂子。”
他們這才恍然,接了壓歲錢賀歲,轉身進里頭去喊人。
齊妙說道,“好乖的孩子呀。”三人年紀都不過十歲,一般孩童給糖果給錢,總會毫不遲疑接過來。他們倒不是,十分懂禮。
“大過年的不要大呼小叫。”
還沒見著人,就聽見陸大娘的大嗓門在里頭吼了一聲,聽得謝崇華熟悉親近。
“是謝哥哥來了,還有嫂子。”
一聽是他們來了,陸老爹和陸大娘都出來了。見著他旁邊站著一個俊俏白凈的姑娘,一時驚艷,心底又羨慕極了,“這位就是齊家八小姐吧,還是頭一回來,屋里不大干凈,進來坐吧,別嫌棄。”
齊妙笑道,“哪里會,聽說以前陸伯伯和陸嬸嬸對二郎多有照顧,一直想來拜見來著。嬸嬸不要嫌棄才好。”
陸大娘跟沈秀有芥蒂,他們成親那天她便沒去,打發自己的兒子去。按理說是自己心虧的,沒想到這齊家小姐還把話說得這么甜,更覺這姑娘好。笑顏更深,迎他們進去。
謝崇華不見好友,問道,“五哥呢?”
“去城隍廟燒香了。”
齊妙喝了一口茶,問道,“怎么今天去,不都是大年初一么?”
“誰曉得,我家娃跟你丈夫不同,脾氣怪著呢。”陸大娘說得十分嫌棄,看著她生得嬌媚好看,又多看幾眼,“長得這么好,以后生出的孩子得多俊啊。”
齊妙不知她怎么生了感慨突然說這句,差點被嗆著。謝崇華明白陸大娘的心思,自己成親后,好友可是被逼得更緊了,娶媳娶媳,陸大娘是一直念個不停的。說了半日話,他才領著齊妙和他們告辭。
城隍廟離這里并不算遠,齊妙同他出去時扯扯他的手,“這里離城隍廟近,我們現在過去的話還能見著五哥吧。”
“這幾年他都會在那里待上一天,不要去打攪他。”
齊妙見他不多說,隱隱明白過來,“定是有關姐姐的……二郎,你說,當初要是他們成親了,姐姐怕會比在常家過得好一百倍吧?”
謝崇華心頭一頓,說道,“不要去假設……”不是姐姐已嫁人不能說,而是越做假設,會越覺得可惜。想到姐夫那窩囊樣,還有常家人的所為,他更覺可恨。還未生子的媳婦都會在大年初二回娘家的,唯有常家不同。一年不讓姐姐回家,哪怕是回來一次,隨行的下人也催得緊。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十分可恨了。
城隍廟前有顆大榕樹,垂落的根莖已扎入地下,跟榕樹村的榕樹年紀相差無幾,不過因常有燭火煙熏,比起榕樹村的來,沒有那么枝繁葉茂。再者,每次來祈福的人,總會購得福袋,寫上心愿,拋在上頭。日積月累,榕樹建在,樹干卻常見傷痕。
陸正禹盤腿坐在榕樹附近的大石頭上,瞇眼瞧著那在底下怎么扔都扔不中的幾個姑娘。一直在那位置上往上拋,自己的沒扔上去,反而砸下好幾個別人的福袋。已懸掛在上頭的福袋一旦落地,便等于沾染了凡間俗氣,不靈驗了。
他忍了許久,還是不見她們走。終于忍不住了,跳下石頭走了過去。
“我來幫你們吧。”
四個結伴而來的姑娘一頓,心下覺得這男子輕佻,扭身一看,見是個清朗爽肅的年輕男子,面色寬和下來。更有膽大的姑娘開口說道,“那就拜托公子了。”
陸正禹將福袋接過,換了個位置,抬頭瞧了一會,臂上用力一甩,那紅色福袋飛天而上,竄入枝葉上,看得幾個姑娘驚呼一聲。等了一會不見落下,看樣子是順利掛上了,四人又是歡呼,同他道謝。
方才開口的那姑娘面有嬌羞,“公子為何幫我們?”
年輕俊朗的男子搭話,總是多引年華正好的姑娘多想。為何這里扔的人這么多都不幫,偏是幫她們。難不成是看上她們其中的誰了?
陸正禹抬指指了指方才她們站的地方上頭,“那兒,有我扔的福袋,我怕你們把它砸下來。”
這結果實在讓人不痛快,那姑娘發話也不客氣了,“你一個大男人來扔什么福袋。”
陸正禹笑了笑,“因為她不會來扔,就只好我來了。”說罷,他不再和她們說話,往方才的地方折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