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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嬪聽說秦觀月的孩子要起名叫安渝之后,便給自己的女兒取名安然,這樣既能與秦觀月的孩子稱作姐妹,亦寄托著她希望女兒安然長大。
吳嬪很喜歡這個女兒,亦感到慶幸。至少這樣,她便不用時刻提心吊膽這個孩子的安危,害怕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對于皇家來說,只有公主才能順遂平安的長大。
秦觀月的身子已經沉得走不大動路,哪怕吳嬪如今就被安置在她隔壁,只是這幾步路的功夫,她都需要走走歇歇。
說來也怪,秦觀月的孩子還未足十月,但肚子竟比吳嬪臨產時的還要大些。且不知為何,她害喜也總害得更嚴重。
每當她吐完淚眼漣漣的時候,便會向顧珩撒氣,責怪是他害得自己要受這樣的苦。
顧珩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說,只是任由她撒氣。實則他寧可不要這個孩子,也不想讓秦觀月受這樣的苦。
但更多時候,顧珩會抱著秦觀月在長廊里坐著,賞滿池的蓮花。
吳嬪的女兒膚白雪嫩,笑起來臉頰旁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很是可愛。
秦觀月看著喜歡得不得了,常常對顧珩說她如今也想要一個女兒。
他們倆難得在一件事上終于有同樣的看法,加之秦觀月孕里喜食辛辣,便自然而然地認為秦觀月腹中是一個女兒。
于是給孩子的衣裳首飾,都按照女孩的買好。
一切似乎都那樣的順遂,這個宅子遠離京城的紛擾,所有她最在意的人都留在身邊。
秦觀月想就在這宅子里,與顧珩平淡地過一輩子。
只是離產期還有半月時,顧珩卻突然告訴秦觀月,宮中惟恐生變,他要進宮一趟。
第99章
秦觀月知道顧珩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他此生所求,不過是為了李氏全族能夠洗清冤屈。
因而她沒有阻攔顧珩,即便孟夫人她們比她還要著急,她也只是同她們說一句“珩郎自有他的辦法?!?
她與顧珩都是不受命數眷顧的那類人,他們同樣脆弱且可憐,因而只能筑起高墻,將所有人都隔在墻外,這樣就沒人能傷害到自己。
說來可笑,先前她和顧珩相互試探,從不信任彼此,可到了如今,她居然成了最能體切顧珩的那一人。
然而就算她白日在眾人面前裝的如何輕松,可真到了臨行的前一夜里,秦觀月卻睡不著了。
顧珩在旁似已安睡,面容平靜,只余下幾道清淺的呼吸。
秦觀月借月光看他,心里陣陣泛著酸。
原來她并不似在人前那般坦然,她害怕極了,甚至在白天她從來不敢問顧珩的打算。
陸起章已經全然不顧大局和體面,可顧珩卻不會完全棄下這些??v然她從來信任顧珩,可面對這樣一個瘋子,還是不能同往日而語。
不知覺間,側臉觸到一陣涼意,原來是眼淚打濕了枕頭。
“月娘?!?
顧珩忽然開口,秦觀月手忙腳亂地拭去眼角的淚:“我擾著你了。”
“沒有,我擔心你和孩子,也沒睡著。”
秦觀月沉默了半晌,最終沒忍住問他:“珩郎,可以不去嗎?”
顧珩吻去她眼角濕潤的痕跡,將她抱在懷中:“在孩子出世前,我一定會回來。”
顧珩此去必然兇險萬分,但顧珩執意如此,秦觀月不好再做阻攔,只是為他準備好了行裝,還在其中偷偷藏了一枚平安符。
然而顧珩出發前,宮里突然傳來消息,燕帝退居行宮,尊為太上皇,天下不可一日無主,如今朝中只有襄陽王陸起章堪當大任,故奉為新帝,改年號為昌泰。
這二字實在可笑,順昌安泰四字,與如今的天下又有什么關系。
此事擾亂了顧珩的計劃,讓顧珩只得滯留在這里。秦觀月松了口氣,但她未料到陸起章行事愈發可怕,居然連新帝的聲名都不顧,寧做萬人唾罵的暴君,也勢要找出顧珩。
這似是一場毫無預兆的驟雨,吹斷了史官手中的筆,將一切暗流涌動與不堪書寫的秘聞隱于不察之處。
初五朝會,陸起章以九五之尊登大寶,金玉之下,百官朝拜,山呼萬歲。
陸起章眉眼微闔,仿是對于萬物皆平的一種倦怠,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身前案上呈放的玉璽,他有些心悸。
只有陸起章自己知道,眼前這枚玉璽同寶冊,是假的。
燕帝退隱之前,陸起章與燕帝有過一次交談,而這種促膝長談進而轉變為一種逼迫,逼迫燕帝交出皇帝金印。
令陸起章意外的是,燕帝昏睡之前要咬死了話口,再問不出別的。
但時不可待,顧珩不知何時而返,若不趁這個當口登基,這才是白費的好時機。
當夜,陸起章便命人找尋良匠,幾乎在一夜之間,天邊泛白時,陸起章便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而那幾個知曉內里的匠人和奴婢,亦悉數奔赴黃泉了。
大殿上,玉璽和寶冊是被紅綢蒙著的,無人可窺仔細,雖不合規矩,但如今陸起章稱帝已成定局,再無人敢置喙一二。
待群臣行完跪拜之禮后,陸起章沉聲道:“今天下以平,唯二事令朕憂心,城陽王自謀逆罪后便不知所蹤,司法處也未得回信,今朕登大寶,孰是孰非,當再議,諸卿當共察此事?!?
文武百官稱是,但明眼人不細思量便知,陸起章哪里行的是仁孝之道,他怕的是這帝位不穩,唯一的兄長再來搶奪。
陸起章清了清嗓子,繼而說道:“論及謀逆,還有一人合該共誅?!?
陸起章故意頓了頓,想看看階下是否有主動附庸的,但等了半晌,眾人皆噤聲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