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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初暖的季節,陸清漪的指尖有些發涼。
陸清漪提裙向下走去,另一樁縈繞已久的心事又涌上心頭,于是折身又往殿中去,低聲喚來了知書:“你去替我往清平觀遞個話去,就說父皇病重,邀他在宮中辦一場講經會,算是為父皇祈福。”
她仍在憧憬著、期盼著在父皇尚在的時候,顧珩與她,能有個結果。
講經會的消息一經發出,便引來一陣議論。廣大慕名的學子面上稱說是為了祝禱,實則是想借此與顧珩論道。
此事正和陸清漪心意,她就是要在眾人面前與顧珩有所牽扯,即便父皇如今尚在昏睡不能言語,但京中眾人的悠悠之口比那道明黃的圣旨更為真切威懾。
秦觀月安頓好娘親,甫一推開門,就看見賀風面色鐵青地站在門外。
不知又是誰得罪了他,但她知道賀風脾性一向古怪,不想與他多話,便裝作未見的繞開了他。
誰知賀風持劍站在門口,似乎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娘娘要去哪?”
秦觀月乍聽這話,眼皮跳了跳。她轉過身去想要答話,哪知賀風已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后,這一轉身二人險些撞了個滿懷。
賀風這又是要做什么攔路虎,她要去哪,難不成還要與他報備一聲。秦觀月細細打量著賀風的眉眼,被其間沉沉的冷意駭得打了個寒顫。
賀風一向謹遵主命,她一時掂量不準這是否是顧珩的意思。
“我去找你們丞相。”
秦觀月知道賀風與其主一般吃軟不吃硬,于是笑著回話,眸里似溺了熠熠星光地望著賀風。
賀風原先自然是想與秦觀月理論一番,最好能讓她知曉丞相的用心才好。哪知秦觀月非但不惱,還笑臉盈盈的模樣。
賀風將信將疑地問:“娘娘說的是真的嗎?”
“我為什么要騙你?”秦觀月好奇地問,“丞相讓我見到娘親,我自然應當謝他的。”
秦觀月的聲音柔如春風,拂過人的心間,吹散了賀風心頭的那點憋悶與不滿,他不好再說什么,默默低下頭抿了抿唇。
秦觀月又刻意問道:“賀大人站在這里是有事要與我交待嗎?”
賀風被這樣一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他誤解了人家的好意。
賀風支支吾吾道:“丞相去了琴室,似乎心情不大好。”
“我知道了。”
賀風為她指明顧珩在哪也好,省了她找尋的功夫。
去往琴室之前,秦觀月又柔聲道:“娘親她就有勞賀大人費心了。”
得了賀風的許諾,秦觀月才放心離開。
顧珩心情不好也并非什么難事,想是剛才進門后冷落了他,才會有些脾氣。只是她安撫顧珩早就得心應手,只需軟言幾句就好了,再不濟,還要別的辦法。
秦觀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按說這幾日該來癸水了,不知今日是否會不巧撞上。每次與顧珩有過之后,小腹總要不適幾天,
才走近琴室,秦觀月便聽見一陣嘈雜不堪的琴聲。那琴聲嘔啞嘲哳,如同老鴰啼叫,毫無章法琴技可言。
這怎么會是顧珩指下捻挑出的琴音。
秦觀月反倒站在門外不敢進了,可她不過是沒注意到顧珩站在那兒,顧珩便至于這般生氣嗎?
思來想去,秦觀月還是叩了門,這一聲低微的叩門聲被淹沒在了刺耳的琴音里。
秦觀月心里不安,想著干脆等顧珩稍微心情好些了再來找他。
然而她剛轉身欲走,身后的琴音便緩緩停落,繡闥被人推開。
秦觀月下意識看向身后,目光匯入了顧珩的眸海。
“月娘。”
顧珩聲音與面容一般平靜,看不出半點失態。
他側身讓出了一個身位,語氣溫和地對著秦觀月說:“月娘,進來吧。”
顧珩越是這般反常的溫柔,越是讓秦觀月感到不安。
他該斥責自己才對,怎么反而這樣溫柔相對。
似乎見秦觀月躊躇不動,顧珩抬了眉:“怎么了?”
“沒有。”秦觀月連忙否認,目光卻小心翼翼地探向顧珩身后的昏暗室內,試探地問道,“剛才的琴,是珩郎彈的?”
“不必在意,月娘,進來吧。”
秦觀月難以窺測顧珩平靜的神色下藏著怎樣的洶涌,但顧珩已經再次邀她入室,她無法再作拒絕。
隨顧珩走進室內,在昏暗的一隅望見了斷弦的琴,她一時怔愣在原地,飛快地想著該如何撫慰顧珩才好,下一瞬便被顧珩擁在懷中。
顧珩的雙臂緊緊地環抱著她,他衣襟上淡淡的草木香籠罩這她,秦觀月作出些細微的掙扎,卻被顧珩抱得更緊,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顧珩微彎下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撲覆在她的耳邊。
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疲憊,甚至似乎隱約帶著卑微的乞憐。
“月娘,抱抱我,只要一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