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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珩既沒說對,也沒否認,只以沉默應(yīng)之。
確實一切如秦觀月所說,當初他雖然答應(yīng)了燕帝要保下這個孩子,但若想顧全大局,完成大業(yè),吳嬪的這個孩子,便留不得。
因此他有意將吳嬪有孕的消息傳出去,讓陸起章發(fā)現(xiàn)。或者說,將秦觀月安排在吳嬪身邊,也是這局棋的一步。
只是他低估了秦觀月,以為她不會這么快就勘破其中的所有玄妙。
卻不想她還是這樣早就來興師問罪了。
顧珩嘆了口氣,放低了姿態(tài),用哄人的語氣向秦觀月說:“月娘,吳嬪的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他本來是想要平息她的怒火,等她稍微冷靜了再與她分析其中的利害。
他不指望秦觀月能全然理解這一切,但至少她不應(yīng)該為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與自己站在楚河的兩端。
然而話還沒有開口,便被秦觀月打斷:“夠了。”
這是秦觀月第一次覺得顧珩這樣陌生。
即便她一直知道他身為宰輔,能站在今天這樣的位子上,必然不是靠著純良潔善,而是用盡了非常人不可理解的手段。
她也親眼見識過,他是怎么處置陸起戎的。
不留情面,極盡殘忍。
從她接近顧珩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他的冷淡,這是一個克己斷欲,幾乎沒有七情六欲的人。
但至少在她的面前,顧珩還有些人性的溫熱。
這些微的溫熱與寵溺,竟然讓秦觀月險些忘了顧珩的可怕。
可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顧珩居然要對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更何況那還是吳嬪的孩子。
她以一種近乎難以置信的目光望向顧珩:“你明知道我與吳嬪的情誼,明知道我多么看重這個妹妹,為何還要如此?”
顧珩看著情緒極度激動的秦觀月,知曉現(xiàn)在不是與她分辨的好時機,便意圖牽過她的手腕,先不與她談?wù)撨@件事情。
他暫時還不能告訴秦觀月自己的一切,尚且還不是時機。
秦觀月甩開了他的手,背向顧珩而立,顧珩還想解釋些什么,卻聽見沉寂的屋內(nèi)傳來輕微的低泣聲。
他感到心神一顫,一時難以將那些道理再冠冕堂皇地說給她聽。
顧珩走到她的身邊,掌心輕扣上她微顫的香肩:“月娘……”
良久,秦觀月緩緩轉(zhuǎn)過身,抬起那雙滿是秋露的眸子,淚盈盈地望著顧珩。
她不再惱怒,也沒有張牙舞爪的質(zhì)詢,只剩下楚楚可憐的姿態(tài)。
“你怎能如此對她,又怎么舍得這樣對我?”
第83章
顧珩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早已想好的說辭在秦觀月的淚眼下盡數(shù)消弭。
平心而論,他的確擔心過若是吳嬪誕下的是皇子,會讓燕帝后繼有人,他不會讓這樣的情形發(fā)生。
燕帝荒唐一世,當初聽信奸佞讒言,便屠盡他全家滿門,還牽連了諸位與父親相交甚好的叔伯一并喪命。
作為李家唯一的血脈,這么多年來,他活在這世上,只有一個目的。
讓燕帝嘗到千百倍痛苦的滋味。
所以他步步經(jīng)營,獲取燕帝的信任,燕帝要美人,他便將最好的美人送進宮中;燕帝好奢靡,他便為燕帝建起驪臺,即便耗工成千上百,引得怨聲沸騰,他也在所不惜。
他便是要讓燕帝留下千古罵名,讓大燕爛到根里。
更重要的是,他要讓燕帝直到死也見不到他的母親,還要徹底斷絕他想有個皇子繼承大統(tǒng)的愿望。
他讓燕帝多活了這么久,已經(jīng)是對他最大的仁慈。
燕帝死后,大燕的江山,將不再姓陸。
每一步他都計劃的縝密,顧珩自認為不會有任何一步錯棋。
但他算對了時局與人心,卻算錯了他與秦觀月之間的糾葛。若是當初他沒有對秦觀月生出惻隱之心,或許就不會有這么多以后,也不會有今日他被秦觀月質(zhì)詢,卻百口莫辯的情形。
他暫無可話,但不想因為這些事與秦觀月起爭執(zhí),他們已有數(shù)日未見,為何一見面便要這樣針鋒相對?
顧珩揉了揉眉心,似是請求般放低了聲音:“月娘。”
秦觀月并不領(lǐng)情,向后連連退了兩步:“難道不是嗎?珩郎覺得那孩子是威脅、是拖累,他擋了珩郎的路,珩郎留不得他了。”
“可是珩郎,那只是個未出世的孩子啊,甚至尚且不知男女,怎么就成了你們的眼中釘。”
話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已有些哽咽。
秦觀月知道顧珩或許沒有想要親手除掉那個孩子的意思,但他分明猜到有人會毒害吳嬪的孩子,卻還默許了別人下手,這便說明,他也是動搖的。
她無法忍受顧珩生出這樣的想法,就算她知道接下來的話會激怒顧珩,她也要說。
她便是要讓顧珩知道自己有多在意吳嬪和她的孩子,便是要賭顧珩對她的心意。
秦觀月微微啜泣,瞥開了眸子,話里帶著幾分氣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