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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必是親眷后人,或是派別信者,為了懷念瞻仰用的?!?
蔣氏大大咧咧無心的一番話,卻似驚雷劈入了陸起章的腦中。
陸起章根據題跋中的考訂、記事想起來許多陳年舊事。
南浙,東柳派,山水畫,幾個熟稔而又陌生的字眼在陸起章腦中重復閃爍。
陸起章將這幾幅字畫重新鋪就,起身仔細端詳。
終于,他確信在這一筆筆水墨丹青背后,還隱著更大的秘密。
陸起章的指腹摩挲著畫尾的落款處,這張張副副雖題跋的有數人,但這其中都包含著一個共同的名字——林羽山人。
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迫使陸起章沉沉地坐下,燕帝持政的早年間,發生過一樁駭人的屠戮之案,其中亦牽扯到南浙的幾門學派及畫派。
但因當時學風初起,其門下之人大都為化名,又經屠戮一案后,尚能了解全局的人亦無可查詢了。
陸起章定了定神,向蔣氏道:“你去給本王查出,這個林羽山人是個什么來頭?!?
蔣氏領命后欲離,但陸起章似乎有所猶豫,又補了一句。
“記得,勿要聲張,低調行事。”
跟著顧珩走到半路的時候,秦觀月已然感覺一絲細微的不妙。
這條路先前她走過,只是那時她與顧珩坐在馬車里,并非像今日這般行走。
即便那夜月色昏暗,但秦觀月始終難以忘懷。
她不會記錯。
這條路的兩側栽滿了茉莉,然而她卻無心品賞。那一夜的種種情形,皆印刻在她的腦海中。
她在顧珩的脅迫下看著陸起戎是如何受盡磋磨,他往日的意氣不再,只剩下凄慘與狼狽。
同樣是那一夜,她得知陸起戎對她不過是一場利用,顧珩的刀劍刺在陸起戎的身上,同樣也刺向了她。
那把無情的銳刃砍斷了她與陸起戎的全部過往,殘忍地讓她僅存的一些幻想與期盼都淪為了泡影。
從那夜起,她便知道她與陸起戎再無可能。即便偶爾也會想起陸起戎為她準備的一池花燈,而今看來,也不過是為了接近她的步步謀劃,再沒什么可留戀。
她不想去,也不想再看見陸起戎??墒鞘滞蟊活欑窬o緊桎梏住,壓根掙脫不了。
行至密宮前,她斬釘截鐵地停下了腳步,不顧手腕上的陣痛,與顧珩僵持在原地,死活不情愿入內。
顧珩的眼神沉沉,聲音似有警告:“月娘?!?
秦觀月這次沒有輕易屈服,她毫不畏懼地對上顧珩的視線,聲色亦冷淡:“我不愿,珩郎非要強迫我嗎?”
顧珩面色陰冷,似是下一刻便有狂風暴雨將至。
“月娘曾與他有過情誼,如今他就要被押送出宮,月娘難道不想見他最后一面嗎?”
顧珩示意她望向密宮殿門處,只見渾身是血的陸起戎被兩名侍從扣押著從密宮里走出來,確切的說,他已失去了走路的能力,像是一個沒有生命的死物,被他們架在肩上抬了出來。
縱然秦觀月對陸起戎有恨有怨,看見此情景,依舊不免有些傷感。
雖然陸起戎落得如此地步是他咎由自取,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若不是因為她,或許顧珩也不會對陸起戎非要這般決絕。
每一次顧珩提起陸起戎,秦觀月心里都不禁煩悶氣惱。
顧珩總是以勝者的姿態,嘲笑她遇人不淑的遭遇,似乎看到她的下場越慘淡,他便越能證明自己是對的。
然而這樣的手段讓秦觀月不大好受,她對著顧珩說話的語氣也不客氣了起來。
“珩郎若就是想讓我看到他如今的狼狽樣子,我已看過了,珩郎可以放我走了?!?
“不急。”顧珩的眉眼稍微溫和了些,“陸起戎犯的是死罪,然而他好歹算個親王,我的意思,是留他一命,只將他流放安養出去以作懲戒。”
秦觀月的神色有些古怪,她別過頭不愿看陸起戎的慘況:“他是死是活,與我有甚么干系,珩郎問我做什么?!?
顧珩意味深長的目光逡巡在秦觀月的臉上,似乎在辨別著她剛才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我想了幾日,還沒想好,所以才來問月娘。依月娘看,是該把這狂徒流放至京畿荒蕪處,還是更為偏遠蠻荒的嶺南之地?”
說到嶺南之地時,秦觀月藏在袖中的手不免攥緊了。
嶺南那般荒無人煙的地方,依照陸起戎如今的身體,恐怕還沒到雍州,便已死在了路上。
何況流放之人是要被扣在囚車內,任由一路行人百姓圍觀的。陸起戎曾經是何等的驕傲,他如何受得了這般屈辱。
秦觀月的心里有些酸澀,但她感受到顧珩看著自己的目光,依舊語氣冷淡地偽飾著:“他這樣心機深沉、目無君主的人,珩郎將他殺了才好?!?
顧珩的聲音中似乎帶著輕笑,語氣聽上去愉悅了許多:“月娘真這么想嗎?”
秦觀月的心頭一顫。
從小到大,她從來就不愿相信真心的存在,更不信男子的花言巧語,畢竟當年娘親就是這樣被爹爹欺騙的。
爹爹答應會對她好,可最后卻搶了她救命的藥錢,拿去與人飲酒廝混。
直到陸起戎出現,最初她還是對這個莫名待她好的王爺有著警惕的提防,可到后來,她確是真正地想過要與他廝守。
但是陸起戎親自毀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