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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燕帝用食罷后,便張口而來:“主顧,您的飯錢還沒給呢?!?
這一舉措引得燕帝哈哈大笑,與錦衣玉食、飲食供奉的君主來說,此舉身為新鮮有趣,燕帝一揮袖袍,遂賜下金銀無數。
此時,淑妃隱于一架小驢車后,車上滿載稻谷苞米,顯然一副農家之婦出街討生活的姿態,直待燕帝臨近,她便可楚楚可憐的撲出去,訴說自己凄慘之身世,再求貴人憐惜——
這樣的境遇,這樣的鮮頭,淑貴妃只是想想便暗笑起來。
淑妃躲在暗處靜待著燕帝的來臨。
一步。
兩步。
淑貴妃剛要撲將出去,卻被路旁一賣炊餅的男子截斷。
只見他跌爬到路當中,攔住了燕帝的去路,將頭磕的生響。
“臣黃守仁,有本啟奏,望陛下赦臣大不敬之最?!?
燕帝連同周遭隨從皆被此舉嚇了一跳,因燕帝要循微服私訪之樂,因為免了身側侍衛相護,此時,王內侍正顫顫巍巍的擋在燕帝身前。
待燕帝耳目清明,瞧清了眼前之人后,這才推將開了王內侍。
“黃守仁,乃今日朕之興至之處,你在此亂煞什么風景?!?
原來,那日顧珩在燕宸殿前見到的言官黃守仁并未順利見到燕帝,而是在跪侯了一個時辰后,被王內侍以燕帝疲乏之由打發走了,其后幾次參見,皆無疾而終。
“臣自知死罪,但求陛下移步,臣有要事參奏,其中關乎陛下之孝悌、國之根本,臣懇請——”,黃守仁將頭磕的甚有淤青。
燕帝被其一席話說的有些糊涂:“什么孝悌?”
淑貴妃在一側藏的有些惱怒,誰知此人又是如何混進這康平街中。此時見這文臣滿口文謅話,更是壞她計策,便從一旁款款而出。
“陛下——”,淑貴妃一張口,又是讓燕帝心肝化了大半。
此時一旁是要求諍諫的文臣,一旁又是風韻猶存、不施粉黛的婦人。
燕帝被有些不忿,但見康平街之盛況,卻不得盡興暢游,一道責罰的旨意就要下在黃守仁頭上,卻在開口時停住。
“王冕,那賣粥小婦人將才說朕什么。”
王內侍緊忙上前了兩步,語氣諂媚:“回陛下,說大燕太平,咱們陛下是千古難逢的明君?!?
燕帝聞言不禁拊掌一笑。
“罷了,黃守仁,你撞上了個好時候,若你參奏卻有要事,朕當另說,若是無事,朕當去你衣冠,逐你從商。”
黃守仁得令將頭磕的更賣命,口稱萬歲。
燕帝一行正要移駕,卻見淑貴妃此時仍在一旁作可憐模樣,便上前捏了捏她的下巴:“這小婦人,姿色難掩啊,王冕,收回宮中,待朕寵幸?!?
雖當眾得了君王的青眼,但淑貴妃心中仍是忿忿,只是面上不好發作,索性垂了眸,含淚啜道:“得貴人愛憐,妾當盡心侍奉……”
好一出荒唐的戲碼,令人不忍細賞。
這邊燕帝與黃守仁已移步到后苑的暢春閣,小室之中,燕帝高坐,只留王內侍在側侍奉,腳下是黃守仁跪伏。
“黃卿,有事便奏,勿要耽擱了朕賞玩的時辰?!?
黃守仁抬眼看了一眼燕帝身側的王內侍,似乎意有所指:“只是——”
燕帝不耐煩地扣了扣案面,并未屏退王內侍:“黃守仁,朕既已給了你體面,就勿要挑理了?!?
“是”
黃守仁低頭再道:“回陛下,臣自下了京學后,即為京察司之領,掌京中人員往來只是,近日底下人來呈,說是,說是有太后娘娘的消息了?!?
此言一出,頓時使屋內之人一陣茫然。
“你是說……”燕帝扶將著王冕的胳膊,意圖撐起身子。
“回陛下,自高祖崩后,太后娘娘便遁入空門,只是當時無從考證太后娘娘是皈依了哪所廟下,因而不得頭緒?!?
黃守仁話將落,一盞燙茶便自他臉上澆下,隨即便有瓷器破裂之聲。
“你這混賬東西,既有此等大事,何不早早稟明朕!”燕帝自上次病愈后便有咳喘之癥狀,因而一動怒,便聲顫起來。
“陛下息怒,只是陛下前時龍體抱恙,臣等實在不敢驚擾,如今、如今是沒有辦法……”
“糊涂!既有了太后下落,何不安排接見事宜?!?
黃守仁揩去了臉上的茶水:“回陛下,茲事體大,臣等不敢擅專。太后此事本就是前朝密辛,臣等曾派人去接洽,但皆被推拒了回來。太后說——”
太后與燕帝母子情篤,卻因高祖崩逝萬般皆空,此乃燕帝之隱痛。
于是此人又抬眼望了眼燕帝的神情,這才開口:“太后說,佛門與宮門,不相融與?!?
雖已逼近秋至,但京中的熱浪仍不平息,顧珩自領了興修道觀之事后,便偕賀風奔走在各個道場與宮觀之間。
雖陛下崇信道教,但京中之道館規制良莠不齊,或以土坯,或結茅舍。顧珩以先修皇家敕封的三清宮為主,重塑神仙造像。
此時顧珩一行人正與工匠們闡講工序構造,只見遠處走來幾個書生模樣的青年,身著白袍,手持書卷。
“顧先生?!?
此話讓顧珩一滯,行學參政數年,他早已習慣了“丞相”的稱呼,此時煞一轉變,到教他有些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