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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觀月心中泛起酸澀,天下的苦命人總是有不同的苦楚,命運卻如出一轍的可悲。
她無言以對,只得緊了緊墨隱的手:“將這香囊送一個給魏恪吧,他夜里守在外頭當值,難免蚊蟲多。”
賀風站在玉湖岸邊,等待著丞相散宴歸來。
行宮夜晚氣候清冷,賀風特意為顧珩備上了披風。
已有三兩只蓮船陸續登岸,燕帝是第一個下船的,其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各位妃嬪,也接連從船上走下來,有些膽子大的還與賀風頻頻眉眼相遞,惹得賀風又羞又惱,站在岸邊踱步難安。
賀風等了許久都未等到顧珩,突然看見儷貴妃從船上走了下來,正想上前詢問,卻發現容嬪正跟在儷貴妃的身側,與她說笑。
賀風只好老老實實地待在原地等待。
又等了好一陣子,他才看見丞相從孤零零的一艘小船上走了下來。
賀風欣喜地上前去迎,正要為丞相披上披風,卻被顧珩抬手拂開。
借著一縷清明的月光,賀風才看見顧珩冰冷的面色,幽深的眸子里似乎藏有一團怒火。
又是誰惹著丞相了?
賀風噤聲收回手,老老實實地抱著披風跟在顧珩身后,饒是百般好奇,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二人前后行至小徑邊,聽見一對小宮女正藏在假山后竊竊私語,兩人正聊得火熱,絲毫沒有察覺顧珩的靠近。
那聲音不輕不響,落在這清寂的夜里,正好足以被他們聽見。
“聽說了嗎?今晚賞畫宴上,顧相的脖子上好明顯的一個紅印。”
“你羞不羞啊,哪種紅印啊?”那個宮女佯裝打趣般,一邊又把耳朵湊的更近些了,“你可親眼看見了?”
賀風見顧珩停下了腳步,面色一變,正想上前制止,卻被顧珩攔住。
那小宮女提起這事更起勁了:“還能是哪種紅印?自然是女人嘬的嘴印!陛下和各位娘娘都看見了,這還能有假?”
賀風聞言,不自主地偷偷向顧珩的脖子上瞄了一眼。
果真有個極明顯的紅印留在了顧相白皙的脖子上,讓人不想看見都難!
顧珩身上的氣息似乎冷意更重了些,賀風聽見了攥緊拳頭時骨節響動的聲音。
“哎呀!我就知道,天下的烏鴉一般黑!丞相面上看著正經,陛下賞了多少女人他都不要,背地里卻還不知道如何……”小宮女臉一紅,捂著嘴竊笑起來。
“你這騷蹄子,莫不是思春了吧!丞相那般的人物,即便是有了外室,那也是數一數二的相貌,還容得上你攀想?”
“你莫要狗眼看人低,你姐姐我也是有幾分姿色的,若不是沒能投個好胎,指不定你現在要叫我聲丞相夫人呢!”
假山石外,賀風沒忍住竟笑出了一聲豬叫。
顧珩此時已像吃了黃連般,有苦不能言,眼神便似刀子般向賀風剜去。
“剛才是什么聲音?”那宮女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一跳。
賀風還沒來得及反應,這兩個宮女便從假山石后走了出來,與賀風撞了個正著。
“賀、賀大人……”
宮女嚇得渾身抖如篩糠,再一抬眼便看見了賀風身旁的顧珩,當即跪倒在地。
“丞……丞相……奴等在這渾說,還請丞相饒命,奴再也不敢了!”
賀風清咳了兩聲,望了眼顧珩的意思。
“依我看你等這姿色,莫說是想高攀我們丞相,就是賞我做妾,我也是不稀罕的!”
那倆宮女點頭如搗蒜,幾乎快要哭出聲來:“是是是!原是我等在調笑,不想污了大人貴耳。還請丞相饒命!”
顧珩只覺得脖子上被秦觀月留下的吻痕隱隱作燙,便神情陰郁地擺了擺手。
“還不快滾。”
顧珩與賀風回到殿屋內,賀風不敢再多問顧珩脖子上的痕跡,只當作無事發生般侍奉在側。
想到今夜因秦觀月而受此調笑折辱,便似有一團無名火堵在顧珩心中。
對于她這般令人羞恥的行徑,他甚至不知該如何回擊或懲戒她,似乎往日他所擅長的那些權謀計策、運籌帷幄,在秦觀月的面前,悉數崩塌。
無恥,是顧珩對秦觀月的又一描述。
賀風剛為顧珩洗完茶,便聽外面內侍傳到蘭貴人被賜自盡的消息。
“什么由頭?”顧珩依舊運著筆鋒,在紙上臨下一字飛白。
顧珩似乎并不意外,往日從燕帝宮中運出來的尸首,早已在西郊堆成了小山,世稱美人冢。
往日曾有已逝妃嬪之家族,想請佛寺想為其超度,住持卻因怨氣太重、陰魂不散而推拒了。
顧珩想到此處,不禁發笑。到底是陰魂不散,還是怕燕帝降罪?
人情世故,連神明都不能幸免。
其實,當時那家族也曾找過他,但顧珩都沒有讓他回第二次話,便打發了。
顧珩拾起剛剛臨摹完的字帖,彈指輕輕撣了撣。
在他心里,燕帝的昏淫與荒唐,是成就他大業的墊腳石罷了,故此,他從不加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