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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王站起身還想說下去,卻被燕帝及時打斷。
“阿戎!丞相清心修道,不可無理。”
燕帝揮了揮手,示意樂師奏樂。
曲樂聲又起,燕帝似乎起了興致,攬過蘭貴人的細腰,向殿下眾人發問。
“阿戎此次前往江南采買有功,今日朕特設此家宴,為阿戎一洗路途疲勞。諸位愛妃,今夜都準備了什么曲藝?若是好,朕有賞;若不好,朕可要罰——蘭兒,不如你先來。”
說到此處,燕帝低頭便在蘭貴人唇上一吻,蘭貴人半是羞拒半是埋怨地偏過頭去:“陛下~妾才入宮不久,如何輪得到妾先。”
她媚眼如絲地望向秦觀月:“理應貴妃娘娘先來。”
“好,就依蘭兒所言。”燕帝向秦觀月遙遙一指,“貴妃,便由你先。”
秦觀月像是早有準備,倒也不慌不忙,頷首應是。
秦觀月今日穿著一襲殷紅裙裳,行動間裙擺流風回云,纖軟婀娜的身姿吸引著席間眾人的目光。
除了顧珩。
顧珩坐在席上,不愿看向她。一想到秦觀月今夜即將獻奏《曲江賦》,他便不自覺地想到那日在角樓晚亭,秦觀月是怎樣如狐貍一般撩弄著他的心火。
她離得那樣近,溫熱的唇若有似無地觸碰著他冰冷的耳朵,而她身前那香軟細膩的觸感,似乎又回到了顧珩的肩頭。
顧珩無聲地閉上眼,似乎這樣就能洗凈這些不堪的記憶。
“陛下,妾今日準備了一支新舞。”
女人嬌若芙蓉的聲音在殿中響起,顧珩倏地睜開眼,眸底神色震顫,似是不可置信地望向秦觀月。
只見昏黃的燭光下,女人墨發如瀑布垂落在背后,一襲紅裳襯得雪白玉頸愈發動人,令人想要伸手觸碰。
她耳垂上的那對碧玉寶蝶耳墜在燭光下明晃晃地閃著光,似乎是面目可憎的邪童,正在呲牙咧嘴地對著他笑。
嘲笑他的愚笨、嘲笑他的自以為是——
她非但沒有戴上他贈的耳墜,也沒有彈他教的琴。
這副耳墜是哪來的?這支舞又將要獻給誰看?
顧珩心緒如同被絲纏般混亂,他不知道他是怎樣看完這一段舞的。
秦觀月極盡媚色的神態,與熱烈如火的舞步,含情繾綣。她像是紅塵中盛開的瑰艷牡丹,又明艷似熾熱的烈焰,擁有著傾倒眾生的美,扣動著滿殿男子的心弦。
可那旖旎的樂聲落在顧珩耳中,便如諷刺的嘲笑,如熱油澆上烈火,使他惱意更甚。
她竟敢這樣戲耍他。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平息這種不該在他身上存在的感覺,可藏在袖底的手指,卻透著駭人的蒼白,更加用力地握緊了拂塵玉柄,手背青筋猙獰而起。
一舞畢,秦觀月微微喘息著,微汗帶出一陣更為馥郁的體香,連在席上的顧珩也聞得清晰。
燕帝兩眼都看直了,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拊掌笑道:“貴妃此舞驚為天人!今夜便由貴妃陪朕共度良宵!”
未等秦觀月出聲,寂靜的席間,便聽見一聲突兀的冷笑。
顧珩抬起那雙已久靜默的眼眸,如同冰冷淬毒的兩把鋒銳匕刃,刺向殿上面目貪婪的燕帝。
第16章
“陛下是不是忘了,每逢初一十五,都是陛下與臣修習道法的日子。”顧珩的聲寒如冰,擲于寂靜的殿上,仿若一粒驚雷,“今夜,恰是初一。”
聽了顧珩這話,燕帝臉上的喜悅一掃而空,悻悻地坐了回去,口中喃喃道:“今夜原是初一……朕的確是忘了。”
秦觀月立于殿中,故意沒有望向顧珩,但唇角卻勾起了一彎笑。
一切正如她所料想的那般。
無論顧珩對她如今有幾分真情,總之他已不似最初那般冰冷無瑕,甚至出現了一絲常人微不可察的裂縫。
那裂縫正巧足夠秦觀月這條小蛇鉆進去,啃咬吞噬他的清醒與克制。
顧珩不知道秦觀月心中所想,只覺得看見秦觀月耳垂上那對明耀,心中便無限煩悶。
顧珩的指腹緩緩摩挲著玉柄上的蓮紋,強壓心底無名火,自席間站起:“既如此,臣便在清平觀等著陛下。”
他起身離去,與秦觀月擦肩而過時,秦觀月的手背若有似無地拂蹭過他的。
柔軟而細膩的觸感僅在他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瞬,便似雪片般消弭不見。
只是這次,未能引起任何的觸動,顧珩一言不發地邊徑直向殿外走去。
“阿珩,難得今夜大家高興,又何必如此掃興?”開口的是襄陽王陸起璋,他生性爽朗灑脫,闔宮之中,也只有他在顧珩面前能說上幾句話。
“晚宴才剛開始,其他娘娘都還沒獻藝,不如再多待一會,也好與大家同樂嘛。”
可是今日顧珩連他的面子也沒給,仿似他在此刻停下腳步,已是對這滿殿人最大的恩惠。
多說一字都是奢侈,顧珩連眼也懶得抬,語氣淡漠:“陛下自便吧。”
只是簡短的五個字,卻讓燕帝頓時興致寥寥。
眼看顧珩與賀風背影漸漸遠去,等徹底消失在夜幕中,燕帝才敢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