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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居內(nèi)的布置,與顧珩此人一般無趣。青綠鑿花的屏風(fēng)后置了花梨木長案,案上壘著幾疊法貼,一樽青玉花瓶,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幽深的燭光下,顧珩穿著坐在案前,手中折著一張薄紙。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將那透如蟬翼的薄紙緩緩展開,輕柔地撫過。
顧珩的動作極慢,燭浪猶如暖潮拂過,映襯在他的指尖,滋生出一種詭譎的曖昧。
秦觀月看得耳廓一陣發(fā)熱,她恍惚間覺得自己就像那張紙,脆弱無援,在他的手下被牢牢掌控著,在他修長的指間被肆意地翻折、疊覆。
像是罪人急于辯白般,她跌坐在顧珩面前,手中的宮燈應(yīng)聲而落。嬌軀因驚恐而微顫,幾縷凌亂的墨發(fā)散落在她雪白的臉側(cè),臉上隱約可見幾道干澀的淚痕,勾勒出一種別樣凌亂的嬌憐。
“丞相……”
顧珩聽見聲響,抬起眼:“別動。”
秦觀月很聽話地不再動,啜泣聲也低了些,淚卻并未延及她的眼底,她的眼底是冷的。
她是將要臨刑的罪人,已被架上了斷頭臺,斬她的刀在顧珩手中泛著冷光,卻遲遲不肯落下。
等了好一會兒,秦觀月耐不住了。
她向顧珩身邊挪了挪,聲音柔婉泣訴,滿含幽怨。
“丞相預(yù)備將本宮關(guān)到什么時候?”
顧珩沒有回答,他依舊低著頭,直到指間疊出了一朵紙花,在燈下看了兩眼,又信手將其扔進一旁火爐中。
他突然開口:“娘娘今夜本要去哪?”
觀月心中一喜,露出盈盈的淚眼,將早已想好的說辭再次緩緩訴來:“我知道私自出宮乃是重罪,可是母親一向體弱,如今又憂思成疾,我實在坐立難安,這才想冒險出宮,回府探望母親?!?
“是嗎?娘娘不是在誆騙臣吧?!鳖欑裼挠耐蛩?。
觀月被盯得身子一顫,但很快穩(wěn)了穩(wěn)心緒:“我怎敢在丞相面前說謊?!?
很適時地,又是一滴滾燙晶瑩的熱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還望丞相憐我孝母之心,勿將此事告訴陛下。”
秦觀月像是一只蛇,將滿腹心機藏在了美艷的皮樣下,偽裝成楚楚可憐的姿態(tài)。
顧珩這樣的人,哪怕是再簡單的話,他們也會多想一想。
太過聰慧,反倒成了弱點。
顧珩看向秦觀月,女人淚光漣漣,媚骨天成,穿著太監(jiān)服飾,反倒生出別樣的風(fēng)情,的確會令男子動心。
可惜是個騙子。
他輕笑:“娘娘準備騙我到什么時候?”
秦觀月錯愕地抬起眼,紅唇微張,仿佛不可置信。
“丞相在說什么?”
顧珩從桌上拿起一只羊毫細看:“事關(guān)龍嗣血統(tǒng)純正,臣早就想問娘娘。娘娘與秦世子既是姐弟,緣何那日在公府竹林,娘娘衣冠不整地在世子之后走了出來?”
他放下筆,側(cè)目看她:“娘娘尚未侍奉君上,若已失了處子之身?!?
他不再向下多說,意味深長地望向她。
秦觀月心頭劇烈一顫,咬唇望向顧珩,眼中流露出巨駭?shù)捏@懼。
這次她并非假裝,實在是沒料到那日她與秦關(guān)陽調(diào)情之事,竟被顧珩全都看去。
一時心慌之后,秦觀月又開始思慮。
今日她作這場設(shè)計,本是為了引顧珩在宮門前相遇,將留自己的把柄放在顧珩手上,以換取顧珩的信任。
秦國公府已經(jīng)靠不住了,眼下或許才能借顧珩之力找到母親。
既然顧珩那日看見了,倒不如就此坦白一切,再煽動他的惻隱之心,讓他們倆變成一條船上的人。
她在燭影里望向顧珩,露出盈盈的淚眼:“我便知道,這世上沒有什么事能瞞得過丞相。”
第8章
對于面前這只狡猾而極具迷惑性的狐貍,顧珩本已做好了與之斡旋的準備。
卻未料到秦觀月會如此輕易地坦白,不免一怔。
她肩頭微微的發(fā)抖,似乎委屈極了,哽咽不已:“我與秦小世子并非姐弟,我本是秦府香姬,因秦大娘子不愿小姐進宮受罪,這才讓我頂替。”
香姬。
顧珩當(dāng)下便明白了為秦觀月身上總浮著淡香,以色媚惑男子的姬,本就是為香而活。也難怪她那夜在驪臺,能夠毫無羞恥地取樂眾臣。
顧珩甚至感到愉悅,為他又一次明智的決斷而樂。
這樣的女人,的確如他料想的那般。
禍害世間的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