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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想了想,問:“還有多遠?”
魏東東道:“公交繞得遠,還得換乘,但是打車有五十塊錢夠了。”
五十塊錢可能是魏東東三天的飯錢,算半周了,江明月正了正背包,找到護欄抓著,仰頭看著公交線路圖說:“到換乘的地方再下吧。”
魏東東問他還站不站得動,江明月說站得動,洗試管的時候不也一站兩小時。
魏東東笑了一下,搓了搓鼻尖,說:“你是挺接地氣。”
江明月努力讓自己站直,眼睛轉了轉,撇了下嘴說:“也沒那么接,就是為了給你省錢,不然肯定不會閑得無聊找公交坐。”
他不說客氣的話,魏東東心里卻才更敞亮了,剛才心里一下子冒起來的自卑自責和難受也好像全沒了。
兩個人擠在一輛沙丁魚罐頭似的公交車里,江明月說的話帶著點埋怨,但一直在笑。
他生了張好看的臉,眼神靈動,不交底地禮貌相處時,身上的富家公子氣掩飾不住,他自己不知道,是客氣得有些疏離。
在這個時候,說了句俏皮話,露出點友善的狡黠,像觸發了某種機關,情誼突然落了地,扎扎實實的生出點根須。
比在實驗室互相尊重的師兄師弟更近一些,打破了一些脫下實驗服以后兩個人天壤之別的生活環境和家庭背景,江明月突然不再是總很禮貌的近乎冷淡的形象,對誰都溫和又周到。
他在魏東東心里有了煙火氣,而所有的真感情都正是從這點煙火氣開始的。
魏東東在江明月心里一直都有煙火氣。
他被上面一直不批經費愁得舍不得吃飯,省一點省一點去零零碎碎的買,在實驗室里是出了名的,所以之前江明月才會想著把新房床上的玫瑰帶給他。
“我以前就從那兒走。”魏東東指了指外面正在路過的那條小路,“我小學是博聞的,出來進巷子就能拐過來,一條近路。”
“然后一直走回家?”
“最熱和最冷的時候會坐車。”
“太遠了。”江明月說。
“是你不行,而且還有其他人。”魏東東認真地說,“大家都走,省一禮拜的車費,能買本斗魔珠,方本的,巴掌這么大,一周出一本,你看過沒?”
江明月沒看過,魏東東又嘲了他一嘴,然后給他講斗魔珠的劇情。
到了換乘的地方,也沒打車,好在換乘公交沒那么擠,坐到一半,還等到一個空位。
江明月坐著,魏東東站在他面前,還在講斗魔珠。
老城區的房子都不會新到哪里去,魏東東家就是老城區經典的筒子樓。
兩個人前后上樓,鑰匙剛進鐵門的鎖眼兒,門就從里面打開了,一眼望到頭的格局,所有的家具都是最簡單的款。
與魏東東穿在身上的衣服有種出奇的搭配感,都干凈、整潔、老舊。
跟他說的一樣,他爸媽都在,上高中的妹妹也在,叫魏楠楠,梳短發,是個容易害羞的女孩兒,叫了江明月一聲哥,就沒再開過口。
魏家人給人的感覺都是不多話,魏志剛尤其明顯。
只有魏東東,可能是因為上學最多,年紀又輕,所以還顯得話多一點。
人到就開飯,魏東東的爸媽對江明月說的最多一句就是“多吃”,除了最開始,魏媽媽把那些手續拿出來給江明月翻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很喜歡,眼睛都有些紅了,后來就基本沒再怎么反復謝他幫忙的事。
氣氛就是吃飯,沒有江明月在來之前擔心的尷尬。
魏志剛的右手腕上的傷疤已經完全愈合了,手臂垂在大腿上,左手拿著勺子吃飯。
他看上去老實木訥,不像暴力到有反社會傾向的性格,江明月也不太能想得到他砸機器的場面。
吃完飯,魏媽媽一直留他住一晚,家里地方小,讓他別嫌棄,跟魏東東擠一擠。
魏東東跟她說江明月已經結婚了,對象是男的,叫她鬧了個臉紅,本來就嘴笨,更說不清話,反復跟江明月說不好意思。
在門口謙讓了好一陣,魏東東總算把江明月送下了樓。
江明月沒打算回去還那樣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