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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性格明明一靜一動,一冷一熱,一個話少,一個話多,但神奇的是,這么多年都一樣,他們這么獨處時,竟然從未覺得有什么不合拍過。
走出度假區,不遠處有個小村子,住的本土居民,皮膚微黑,甚至,村里還有一所小學,不過學生就十來二十個。
旁邊有個小賣部,賣椰子,芒果,各種飲料。
明霜以前來這邊度假,從未來過這個村子,眼下瞧著倒是有些新奇,去哪里江槐都聽她的,他和她牽著手,十指相纏。
正巧到了下課時間,一堆孩子跑了出來,來小賣部買喝的,買的都是些小屁孩喜歡的花花綠綠的飲料糖果。只有一個小男孩除外,走在人群以外,瘦瘦小小,看著也就九,十歲模樣。
明霜隨口問了一句,“他不買?”
“沒錢。”小賣部阿婆說,“他慘哦,父母前幾年出海,遇到事故都死了,現在靠別人一天天養著。”
“書也不知道能讀到什么時候。”她動作麻利地收拾著貨架,“小學畢業了,再長兩年,就能出去做事了。”
那個男孩不知道有沒有聽到,神情冷漠又戒備。
江槐握著她的手指,明霜看不到他的表情。
明霜看了半晌,“你們村長在哪?”
……
“我們資助他把高中念完。”明霜對那男人說,“錢給你們保管,這是我們的聯系方式,有什么問題,你聯系這號碼就行。”
江槐攔住她,叫她換了個號碼,是他的秘書黃集的號碼。這個舉動,幾乎等同于說,這件事情已經落妥,和少年時代一樣,江槐很靠譜且值得依靠,任何事情,交給他辦,都會做得很完美。
明霜凝著他,事情辦妥后,他們兩人離開村子。
明霜一直沒說話,看著遠處,晚霞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又緩緩浮現了起來。
江槐忽然說,“覺得這樣很丟人么?”
他聲音很輕,很淡,“一無所有,什么都做不到,被人嫌棄,厭惡,臟,從這里被踢到那里,誰都不要。”
不知道是在說誰,卻顯然不是在說那個小男孩。
“我小時候,就根本沒在意過別人家境。”明霜說,“反正都沒我有錢。”
何況,比如今的江槐有錢的,也找不到幾個了。
“我媽很早去世了。”明霜拍了拍手,語氣很輕快,“我爸除了給我錢,平均兩個月回家一回吧,回家也是和我繼母一起,然后繼母帶著她侄女,和我爸三個人組成一個家。”
江槐握著她手,聲音很低,“……霜霜。”
明霜從未對他提起過她家里的這些事情,聽著讓他很不舒服,他想象中的她,應該擁有世界上最好的,過璀璨耀眼,最幸福無垢的人生。
“我也不在乎。”明霜說,“你看我像在乎的樣子嗎?”
明霜說,“江槐,你還是多管管你自己的事情吧,比如,怎么把你的眼睛快點治好。”
失明畢竟還是會帶來不少麻煩的。何況,明霜發現,她也挺想再看到江槐眼睛的,見那雙平日里清冷高傲的黑眸,為她難以抑制的沉淪迷蒙,也是她的一大樂趣之一。
“然后呢。”
“好了之后呢?”
“你就會離開我?”
是不是只要一直不好,明霜就會和他一起?
簡直著了魔。
“別發瘋了。”明霜看著他,輕聲說,“江槐,你再讓我發現你對自己做了點什么,我一輩子都不會碰你了。”
……
晚上,江槐抱著她,抱得極緊,往自己懷里帶。
窗戶沒關,白色的窗紗翻涌著,外頭清新的海風這么卷了進來。
過了這夜,就是第三天了。
“霜霜,回去了,我們會結婚嗎?”他咬著她耳尖,清潤的聲音落在她耳畔,染著海水的潮。
在海島的生活終究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他們終究還是要回歸現實,那時,明霜的身邊,還會有他的位置嗎?
江槐去吻她,他已經洗了澡,渾身干干凈凈,身上那股她喜歡的香味淡淡包圍著她。
“江槐。”明霜撫摸著他的面頰,親了一下。失去視力后,對于她的觸碰與親昵,他似乎變得更加敏感。
隨著海風翻卷的潮,在月色下愈涌愈近。
“霜霜,我可以的。”男人素來清潤的尾音含著啞,繾綣,悄無聲息勾著她。
只不過是眼睛暫時失明,但是別的功能都很正常。
和最初一樣,江槐依舊認為,這是他對她最大的意義,和當年在走廊時的初遇一模一樣,明霜喜歡他,不過是因為他的臉和身體。至于他,江槐本人是什么樣子,有著什么樣的性格與經歷,對明霜而言,都不重要。
他近乎瘋狂地愛著她,常年無望的愛與求而不得,讓他絕望,如今他失了明,反而忽然獲得了這一切,他根本無法做到坦然地享受。
即便是和她親密時,他也認為,自己不配得到快樂。江槐一直過著一種近乎苦行僧般的生活,習慣于壓抑,忍耐與克制,從童年時代開始就是如此。
明霜沉默了,她陡然想起了少年時代的江槐,那么驕傲的一個人,滿身覆著霜雪,初見時,他對她冷冰冰的,后來,最初,見到她和別的男生曖昧,他也會生氣,會耍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