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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嗎?安煜。”
“我沒事?!卑察闲÷曊f。
“沒事就好,別擔心,快去教室準備上課吧?!?
“好?!卑察咸恿耍淮未蔚暮拮约?,為什么沒有能力,為什么……
直到晚上到家,他才知道為什么聞黎今天會來學校,他看到房間床邊的血,一瞬間崩潰了。聞黎卻靜靜地站在門口,他抱著昏迷的安燃,安煜惡狠狠的瞪著他,聞黎卻輕輕一笑說:“安燃生病了,我帶他去醫院幾天,好孩子就該好好聽話,知道嗎?”
“我一定會殺了你。”
“哦,是嗎?”他顯然不信,也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那是第一次,他們撕破臉。
幾天沒消息,安煜很害怕,他試圖報警,但是派出所不相信他的話,并且聯系了聞黎。
當天,他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安煜,我知道你很擔心安燃,但是,好孩子怎么能說謊呢?”
第二天聞黎帶著安燃回來了,并且去派出所給了一份安燃的檢查報告,上面顯示安燃得了精神分裂癥。
聞黎什么都沒有說,他們就相信了他的所有說辭,之后聞黎帶他們回家,仿佛沒有發生過一樣。
安燃突然變得很乖巧,他一直在吃藥,各種各樣的藥。
“哥,他說,這樣就不會疼了。哥,我們……”安煜知道他想說什么,緊緊捂住他的嘴,又緊緊的抱住他,用被子遮住,在他手心里寫下。
“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安燃看著他,笑了,那彎彎的眸子里,仿佛有萬千星辰,卻又在垂下眼的那一瞬間,所有星光熄滅。
白皙的臉上,落下兩行淚水,他咬住唇,點點頭,拉過他的手寫下:“哥,我相信你?!?
兩人緊緊的蜷縮在被子里,在這黑暗中,彼此取暖相依。
就這樣過去了一年,聞黎開始忙起來,也因此,安燃和安煜有了更多獨處的時間。但是,他們卻不敢做什么。
一天夜里,突然下起暴雨,外面電閃雷鳴,一個比一個響。黑暗中,安燃突然一抖,安煜立馬驚醒了。兩人在聞黎不在的日子,都是睡在一起。聞黎壓根就不怕他們做出什么,或者說,知道他們逃不出他的掌控。
風吹起窗簾,一點點光閃進屋子,安煜看到他脖子上漏出了一道紅印。
安煜手捏的緊緊的,仿佛是落在自己身上并且經歷過一般,他看過他的很多傷,哪怕他藏得再好,他也知道。
安燃沒有轉過身,只是幽幽的說:“哥,我好累,我想媽媽了?!?
安煜挪過身子,緊緊的抱住他,很小聲,很小聲的在他耳邊說:“安燃,我們一起活下去,我會帶你離開的,我們一起離開?!?
只有活下去,他們才有希望。但是,他們都知道,活著逃出去,是個多么不切實際的夢,這段時間,他們想了無數的辦法,都沒有逃離他。
安燃輕笑了兩聲,像平時一樣點頭,沒多會,他轉過身子,拉過他的手,寫下:“哥,能不能,明天讓我扮演你一天,我想出去看看?!?
他有半年沒有出去過了,安煜牙咬的緊緊的,不知道用多大的毅力才不讓眼淚落下,和心頭的恨涌出來。
他笑著望著他,在他手心里寫下:“好,但是等你傷好一點好嗎?”
安燃一瞬間很是失落,可能他傷還沒好,聞黎就回來了。
安煜抿了抿唇,拉過他的手,又寫下,“不過,只要遮住就行。”
安燃難得露出笑容,他寫下:“哥,你要好好的,我們之間,你一定要好好的?!?
其實那時候,安煜不知道這話的意思,就像他不知道,其實安燃從來都不相信他們能逃出去。
逃出去又能怎樣?對于安煜來說,可以擺脫這潛在的野獸??蓪τ诎踩?,在他第一次受傷時,就不可能就有重新開始的機會。身子臟了,可以洗干凈,可心頭受到的重創,已經流血,化膿,那惡臭會永遠都伴隨著安燃這個名字,一直到死的那天。
對于安燃來說,唯有死去,才能重生。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們時常會趁聞黎不在,扮演著對方,安燃終于有了活下去的念想,而安煜也開始感受著安燃的絕望。
他們中間試過很多方法,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安燃不愿意再試,他慢慢的聽從著他的話,這樣他身上的傷越來越少,他扮成安煜出去的日子就越來越多。
后來,他們遇到一個人,他就住在他們隔壁,安燃獨自在家時,經常會看見他。也是他,給了安燃一個希望,為他制定了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對于安燃來說,是想也不敢想的。他并沒有阻止安燃告訴安煜,并且告訴安燃,一切都取決于他自己。因為這個計劃的最后一步,就是安煜用安燃的名字死去,而安燃,則可以用安煜的名字活著,干干凈凈的活著。
安燃沒有告訴他,但是很快安煜就知道了,他們之間,怎么可能有誰能真正隱瞞住誰。安煜看得出他內心的斗爭和不安,以及想要那個未來的欲/望,他是愿意為他犧牲的,就像安燃哪怕自己受到侵/害,被他多次威脅,也要護著他一樣。
他們之所以有活下去的念頭,就是因為這人世間還有彼此。
那天夜里,天氣悶熱,似乎要下暴雨,聞黎不在,他們躲在被子里。
安燃像往常一樣,拉過他的手寫下:“哥,如果有一天,我們逃出去了,我不想做安燃了,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嗎?”
“好,如果我們出去了,我們互換身份。”
“真的嗎?”
“真的,以后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后來他安靜的睡過去,只是到了半夜,安煜就聽見浴室里有動靜,床鋪空空的,他知道安燃又發作了。他時常會半夜醒來,躲在浴室里,放著水,一遍遍的搓著皮膚,以前他會小聲哭泣,可慢慢的就不會了,就一個人坐在那,任由水一遍遍的沖刷著。
安煜輕輕的走到門外,像每次一樣,隔著那扇門,陪著他在外面坐著,他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天,不禁想,如果他死了,安燃,他會好好活著嗎?
如果會,哪怕是現在要他死去,也是愿意的。死亡,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可是,以后誰來陪著他治愈傷口。那些傷害他的人,再次出現怎么辦?這漫長的幾十年里,他該怎么過?帶著愧疚和不安,帶著傷痛,頂著一個不屬于自己的身份,他會開心嗎?
他不會的,那樣的人生,太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