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土月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陸衎哪怕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可止不住,揪心般的疼痛。岑歆有很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抑郁癥也是后面才慢慢好轉,如今,一張照片和一句話,便把她這些年的努力一下子摧毀得一滴不剩。
可見,那好轉的跡象背后,她隱藏了多少傷痛。
陸衎小心翼翼,一點一點的走近她,輕聲安慰著:“岑歆,看著我,我是陸衎,我知道你很難過,你還有我,有我在,不怕……”
他不敢碰到她,岑歆仿佛沒有聽到,她咬著嘴唇,死死咬住,連抽泣聲都很小,生怕發出一點聲音,胳膊緊緊抱著膝蓋。
窗戶外風吹起簾子一角,投進一點光,陸衎看到地上有一攤血,從進門他就聞到一股血腥味,他握緊拳頭。
哪怕他動作很小,聲音很輕,可才每靠近一點,她就渾身抽搐顫抖得厲害,和五年前一樣。
他無措,只希望能引起她的注意,換回一點理智。
“岑歆,沒有人怪你,她們一直都那么愛著你,希望你好……”
岑歆聽見了,黑暗中,她清楚的聽見陸衎的柔聲細語,他是害怕的,可是她沒有辦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手上的傷口慢慢結痂,血流停止,可是,那沉寂了多年的傷疤呢,是否已經化了膿,流不出,蝕骨的疼,鉆心的疼。
她活著,便是原罪,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因為她,死去的人經歷了什么?她連仇人在她面前,她都說不出口,那么多人期許的望著,等著,她卻開不了口。她能怎么辦?她定不了梁易堃的罪。
為什么還要活著?為什么還要成為別人的累贅活著?
一個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把她困在一個透明的小房子里,她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只能眼睜睜的互相看著彼此難過,彼此受傷。
突然,一片光亮刺了進來,仿佛朝她身上扔了無數的細小的針,那丑陋的傷疤被人揭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見光的瞬間,岑歆抖得厲害,一直往墻角縮,她不想讓陸衎見到這個樣子,明明不想讓他看到,不想讓他擔心的。
祁亦言沉著臉,拉開了窗簾,陸衎強壓著怒火,咬牙切齒道:“你做什么?”
祁亦言卻不理會他,轉身關緊了大門,關上窗子,半蹲下,抓住在角落里瑟瑟發抖的岑歆。
強迫她與他對視,開口冷聲問:“岑歆,你看到了什么?”
岑歆費力的掙扎,只是手一直控制不住的顫抖,壓根就沒有力氣,陸衎才注意她眼睛紅腫,淚水一滴滴往下掉。
因為掙扎,血滴落在祁亦言的胳膊上,浸染在黑色的襯衫里,一小塊印記在衣服上顯現。
陸衎想推開他,他就想哪怕她好不了也沒關系,哪怕那人出來又如何,他好好保護她就是了。過去的傷痛也好,心里的傷痕也好,犯下的罪也好,以后有他擔著。他當時是這么想,可卻聽見岑歆的聲音。
她似乎用了全部的力氣,輕吐出兩字:“走開。”
她開口的瞬間,陸衎就知道她開始對外界有了反應,可哪想祁亦言下猛藥,直言道:“姐姐,為什么你不救我?”
那聲音,如同來自陰詭的黑暗深淵中,直接把她拉入那漩渦中。
一瞬間,剛剛壓制下去,快要塵封住的記憶,噴涌而出。
岑歆使勁掙扎起來,雙腿無助的往后蹬,背已經抵著墻,無路可退。她驚恐的瞪大雙眼,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滴滴砸到他身上。
“啊……啊啊……我……救我……嗚……”她低聲呼著,似求救,似恐懼,臉色蒼白幾近透明,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祁亦言依舊沒有放開她,陸衎如同被凌遲一般,在一旁死死握住雙手。那心中的怒火壓制得顫抖,他低吼道:“夠了。”
陸衎知道祁亦言在幫她,也知道這也許是最好的時機。陳舊的傷疤久久好不了的原因,是因為里面的膿血不能流出,久居成疾。只有揭開傷疤,撕掉那表層掩蓋,讓膿血流出,才能真正結痂,才能痊愈。
過程的痛苦,可想而知,陸衎他不是不知道,季奇山也知道。只是他們不愿意,不敢看到岑歆痛苦,這些年,她過得太苦。其實阻止岑歆想起來的,不止是她自己還有他們,私心的不愿意她面對,害怕她受傷,久而久之,心底的膿血越積越多。
祁亦言不顧他,面無表情,聲音幾乎沒有一點溫度,繼續看著她說:“岑歆,我知道你聽得見,你看到的照片是岑棲,強/暴她的人是梁易堃,他馬上就出獄了……”
祁亦言說得很慢,岑歆的動作越來越大,反應也明顯,尤其聽到那個名字時,她痛苦的咬牙,那聲音都幾乎能聽見,她反手死死的抓著祁亦言,努力的說:“別,說,了。”
她打斷他,一個字一個字緩緩的說出,說一個字,要大喘一口氣。
說完三個字,就仿佛要了她的半條命,她放棄了掙扎,大口大口的喘息,身子還在發顫。
祁亦言也放開了她,依舊步步緊逼,“那么岑歆你看到了什么?”
“岑歆,這樣死了,甘心嗎?全部人都死了,唯獨那人還在,為什么他還可以好好活著?”
她猛然抬頭,抓住他,指甲陷入他的胳膊中,似乎用盡了全力,所有的恨意凝聚在一起,力道不小。她抬起眸子,睜大眼睛與他對峙。
她,不甘心。
祁亦言不適的皺了皺眉,但是又壓抑住了不適感,陸衎這時候走到她身邊一些。
岑歆慢慢冷靜下來,她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瞳孔也逐漸聚焦在一起,呼吸開始平穩,她才放開了祁亦言。
岑歆精疲力盡,身子癱軟下來,陸衎立馬蹲下接過她。
祁亦言起身,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陸衎看著懷里的小人,如同一個陶瓷娃娃,那么脆弱,卻又有著那么強大的力量。
可能平常人無法理解抑郁癥,很多人總是勸他們,為什么不堅強一點,為什么不多堅持一下……
其實,他們不知道有多堅強,每次與內心在做斗爭都是那樣的不容易。他們的內心有多善良柔軟,內心有多強大,渴望活下去的決心又有多強烈。
連旁人有時候看了,都覺得,不要繼續了,解脫了是不是很好,可是那樣的念頭他們卻不敢冒出一點,只要出現,就會跌入那萬劫不復的深淵。
岑歆已經沒有了力氣,滿頭大汗,手臂上的血又重新結痂。她閉著眼,躺在陸衎的懷里,吸取著那一抹溫熱。
過了很久很久,才幽幽開口說:“陸衎,你聽過《白雪公主》最原始的版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