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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舒,不自覺的也跟著痛,第一次感同身受。
覃以沫走后,楊舒坐在電腦前,又看了一遍整理出來的資料,快要下班時,她當時的領導要走,看到她就進來說:“小楊,這案子,反正是免費的,你就隨便應付下。你還年輕,未來有很長的路要走,別誤了自己。”
楊舒當即變了臉,合上筆記說:“我會竭盡所能。”
領導只是無奈的嘆口氣,略帶嘲諷說:“唉,年輕真好。”
楊舒那天一直加班到深夜,回到家中,洗漱完坐在床上,她打開房間所有燈,陷入回憶。
燈亮如白晝,但是心里也清楚的知道身后,窗簾外是一片黑寂,夜涼如水,終究不如白天溫熱。
她縮起雙腿,環抱著膝蓋,卷成一團,只有這樣,才會莫名的覺得安全。
“覃以沫。”她小聲低喃這個名字,嘴角微微上揚,覃以沫也許記不得,也不知道,其實這不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楊舒的家庭在十四歲以前,是很幸福美滿的,有疼愛自己的父母,還算富裕的家境,都給了她一個很好的生活環境。
直到十五歲那年,她母親突發疾病去世了,她父親是大學老師,從此變得沉默寡言,醉心于學術研究。
到了十六歲那年,他突然要出去深造,而且一去就是兩年。楊舒當時讀的學校有宿舍,但是因為學期中,不好申請辦理住宿。她和她父親說,她可以一個人在家,可叔叔阿姨卻覺得,可以讓她去家里住,始終是高中生,怕玩壞了。
楊舒的父親楊景輝隨便應付答應下來,第二天就出國了,一去就音訊全無,就好像沒有這人一樣。
楊景澤是楊舒的親叔叔,小時候經常會到她家來,但是她母親不喜歡,就很少有來往。如今卻又變得這般殷勤,讓她十分不自在。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火熱又赤/裸,讓人覺得厭惡。
楊舒本來以為,是因為楊景澤夫妻兩一直沒有孩子的緣故,他會把這種喜愛,帶在她身上。所以小時候他的親昵動作,她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慢慢隨著年齡的增大,接觸教育后,發現那已經超越了叔侄之間的喜愛。
住在他家的這半個月,就發生了一些事,楊舒不敢跟阿姨說,因為沒有孩子的緣故,叔叔和阿姨的感情不算太好。
他們收養過一個孩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續不對,竟然被孩子的親生父母找到并且認走,所以他們也再也沒有過孩子。
楊舒只好特別注意自己的穿著,不敢穿裙子,每天晚上,她都是老早早的就進了房間,反鎖上門,為了以防萬一,她會在門口放個凳子。
只是有一天,阿姨不在家,叔叔喝了些酒,她直接飯也不敢吃,就進了房間反鎖。
楊舒那天試著給父親打電話,但是卻沒有人接聽,她知道有時差,就拼命的給他發短信,卻依舊沒回。
她們白天學校活動,又餓又累,聽到阿姨回來的聲音,她就放松下來,睡著了。到了半夜,她感覺到身上不舒服,才睜開眼就看到叔叔那張猥瑣的臉。
十六歲的小姑娘,已經知道在發生什么,心中害怕極了,但是她必須冷靜。楊舒假裝沒醒,忍著那種惡心,趁他不注意時,踢了他胯部,一口氣沖出了家門。
因為之前就有所防備,她晚上睡覺都是穿著衣服睡,可領口被扯開斷了線,有些狼狽。鞋子沒來得及穿,光著腳丫走在路上。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車子幾乎沒看到。道路兩旁的樹蔭很密,她順著路走,不敢暴露自己。
那是個深秋,露水很重,腳上又冷又疼,她身上什么都沒帶,不知道這里是哪。她想報警,可又不敢隨便找人借手機或者求救。
楊舒至今都記得,那一夜是多么的恐怖,多么的無助,一輩子都忘不掉那種被人侵/犯惡心至極的感覺。以至于后面,都極其厭惡男子的接近。
路像沒有盡頭,慢慢的感覺不到疼痛,但是一有動靜,她就嚇得哆嗦。直到她走到一個公園,抬頭看到附近有一個公共廁所,她想也沒想,就在女廁所里待了一晚上。
一直到天亮,她都不敢合眼,稍微整理了下出去,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路上已經開始熱鬧起來。上班的,讀書的,忙忙碌碌。楊舒怯怯的來到外面,看著一個個人過去,都不敢上前詢問打聽。
一個小女孩路過時,發現了她。楊舒記得,她背著大大的書包,牽著奶奶的手,把拉過去說:“姐姐,你需要幫忙嗎?”
她水汪汪的眼睛漂亮清澈,笑起來的時候有個淺淺的酒窩,頭發扎得有些凌亂,想來是她奶奶幫忙扎的。
楊舒抬起頭,就看到老人眼里的打量,她難堪的拉緊衣領,低下頭。
楊舒當時狼狽極了,她不敢去看老人那深究的眼神,支支吾吾沒有回應。直到她看到一雙腳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說:“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可以幫你什么嗎?”
楊舒眼睛酸澀,一夜來的恐懼,害怕在那一剎那侵襲而來。她忍著淚,一下搖搖頭,一下又點點頭。最后,是她拉著她去了派出所。
后來,警察聯系不到楊舒的父親,而她也害怕叔叔不承認,只好去求了班主任,破例臨時搬進學校宿舍。
楊舒記得,當警察問她時,她卻始終不敢說出真相,以至于當她聽見覃以沫這般說的時候,才會那樣的討厭自己。如今現在,她只能躲得遠遠的,誰也不敢傾訴,獨自在深夜,舔舐著久久不能愈合的傷疤。
她一直都那樣的懦弱,也恨自己的懦弱。
楊舒后來,真的確實竭盡所能的幫覃以沫,但是由于證據太少,吳成志也請了一個有名的律師,她雖然勝訴,但是吳成志只被判了五年。
五年的時間,換一個女孩的一生,怎么會值?
覃以沫不甘心的,她說她會找到證據的,要求上訴。楊舒也答應,不收取任何費用也盡心幫她,可沒多久,覃奶奶卻來了。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塞給楊舒,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突然跪在楊舒面前說:“楊律師,我知道你是好人,天底下很少有你這樣的律師了。但是,求求你,能不能讓以沫別在繼續查下去了。”
楊舒連忙扶起她,把她拉到沙發上,把信封塞回她口袋。老人緊緊抓著她的手,飽經滄桑的眼里噙著淚,說:“現在街坊鄰居都已經知道我們家以沫的事情,我只想她好好的,我現在只有她了,這樣下去,她以后怎么做人。我知道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你不收錢,上訴打贏了,你以后就有名了,可以沫怎么辦?這世界不可能有不透風的墻。”
楊舒深知謠言有多大的毀滅性,可最可怕的,還是來自親人的不信任,沉默和阻止。
“可是,以沫她的意思呢?”
“她還小,不知道輕重,我以后會好好保護她,盯著她的,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我會和她搬到不認識她的地方,我們重新開始,她很快就會忘了……”
她忘得了嗎?
楊舒望著眼前的老人,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覃以沫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她很快就找到了證據,在覃奶奶走后,她打電話給楊舒,說事情有了眉目,等她整理好就把證據給她,還有她找到了證人。
她在辦公室,總是能看到覃奶奶求她的場景,握著電話,久久沒掛,一直黑了屏,她都沒有說出讓她停手的話。
領導讓她去辦公室談話,她心不在焉,大概聽懂他的意思,說這個案子她做得漂亮,就是宣傳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