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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是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男人。
一聽這聲兒,他抬頭看了看,發現兄妹倆長得一點兒也不像,懷疑道:“這是你親哥?”
“是啊!”馮問藍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連配套的故事背景都想好了,“從小到大見過我倆的都說我和我哥哥長得不像。唉,也怪我自己不會挑基因,把我爸我媽的缺點全都……”
班主任打斷道:“行了行了,廢這么多話,趕緊去給你哥哥倒杯水。”
“哦。”馮問藍目的達成,功成身退。
等她從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回來時,孟斯禮已經在班主任的對面坐下。
她在桌上放下水杯,低眉順眼地站在孟斯禮的旁邊。
班主任已經開始了他苦口婆心的長篇大論:“你說說你妹妹,一個女孩子,平時看的都是些什么東西。我真的都不好意思說,她還好意思往年級群里發。要不是看在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的份上,照這件事的惡劣程度,學校準給她記一次過!不過我看她現在都還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怕是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學了。你們做家長的平時也好好管管孩子,別到時候成績出來,考得不理想,又來埋怨學校沒有教好。學校能做的只有……”
作為經常被請到辦公室喝茶的老油條,馮問藍對于班主任的說話風格已經很習慣了,也研發出了一套專門的應對方法。
比如,期間一直埋著頭,老老實實被訓,再時不時點兩下頭,表示班主任說得有道理,自己也有在認真懺悔。
誰知道在班主任喝口茶喘口氣的空檔里,剛才答應她只聽不說的男人忽然開口。
他靠著椅背,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佛珠,哂笑道:“看來您以前讀書的時候,沒有看過這種電影。”
話音一落,班主任喝茶的動作一頓。
馮問藍也驚呆了。
這句話里的嘲諷意味很濃,聽得她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她沒想到孟斯禮會直接懟回去,嚇得趕緊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別再說了,班主任的臉都快青了。
孟斯禮卻用掌心輕輕覆住她不安的手。
他笑色不見淡,嗓音也稱得上溫和,不疾不徐道:“我以為這個年齡對性感到好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身為老師,您不但沒有正確引導學生的性觀念,還談性色變,當作洪水猛獸一樣唯恐避之不及。堵不如疏,疏不如引,這么簡單的道理我相信您應該懂。”
他一口一個“您”,聽上去禮貌得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校長請了一位優秀畢業生來學校給莘莘學子開講座。
說的話卻是字字誅心,如同一記記耳光,既不客氣又響亮地扇在班主任的臉上。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其他還沒下班的老師看似專心忙自己的事,實際上恨不得把耳朵直接伸過來聽。
至于班主任,也不知道是被氣勢震住,還是被氣的,半天沒說出一句話,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他一個四五十歲的人,居然被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說得啞口無言?實在是可笑!
馮問藍也在持續驚呆中。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孟斯禮還會說這么多話,而且句句在理,但凡明點事理,都不會再固執己見。
只可惜班主任并不是明事理的人。
于是馮問藍暫時放下心中對孟斯禮的敬佩。
見班主任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生怕他一口氣提不上來背過去,趕緊給他找了個臺階下。
她主動認錯道:“王老師,我哥哥脾氣比較臭,您別聽他胡說。我真的知道錯了,謝謝您還幫我在校長那兒求情,我下次再也不會犯這種錯了。學習上我也會自己抓緊的,不讓您再費心。”
一聽這話,班主任的那口氣緩過來了。
他一臉“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不想再和這種絲毫沒有反省意識、不可理喻的家長溝通,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算了,既然你哥哥這么了不起,不愿意和學校交流,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馮問藍本來還再說幾句,結果被孟斯禮直接帶走了。
班主任氣得又猛干了一杯茶。
老實說,馮問藍還是很爽的。
他哪里是來假扮家長的啊,分明就是來給她出氣的。
走出辦公室后,馮問藍不憋了,一臉崇拜道:“天啊,哥哥,你也太酷了吧。我從來沒見過我們班主任吃癟成那樣!”
“酷?”孟斯禮垂眼睨她,表情懶淡,不像是被夸,“不是脾氣臭么。”
“呃……”
記仇哦。
馮問藍自知理虧,討好笑道:“我那不是為了快點結束嗎。倒是你,明明說好了只聽就好,怎么還給我班主任上起課來了。他那種年齡的老古董是不會聽的,你說再多也沒用。”
小姑娘一臉明晃晃的笑,好像一點兒也不計較剛才那些難聽的話。
孟斯禮也沒有說什么,視線從小受氣包的臉上調開。
見他不說話,馮問藍以為他還在記仇,換了個方式,問道:“哥哥,你待會兒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沒空也沒關系,反正這頓飯我是請定了,你躲不掉的。”
話雖這么說,但這話聽上去更像是“如果你今天沒空我改天請也行,但我勸你還是早點讓我請比較好”。
而孟斯禮聽了一回勸,沒有拒絕她。
于是馮問藍手舞足蹈地回教室收拾書包去了。
高三的學習生活猶如一潭死水,隨隨便便一顆小石子都能激起無限漣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