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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凈凈。前面院子里,左邊是灶房,右邊搭了涼棚,放幾張桌椅供留吃飯的客人用,邊上是個大茶缸,茶水全天免費供應——和那些大客棧自然不能相比,但比起外面街上那些上了年頭進去就一股味兒的同等小店,簡直是鶴立雞群。
因為客源對象是來往客商,所以林嬌不動搞那些雜七雜八花架子招徠客人的念頭,一切都以干凈外加牢固耐用為目標,所以雖然整間腳店都整飭了一番,煥然一新,但加上工匠們的工錢,實際所費也不到二十兩,可算物美價廉了。而且在后院也留了兩間供林嬌自己和能武住的屋,砌了道墻與前面的屋子隔開,門一關就是個獨立的小院,可算清靜。
楊氏查過黃歷,說大后天就是黃道吉日,叫到時候開張,自己送一長掛鞭炮來,噼啪一響,保管驚動半條街。
林嬌買了些東西到了楊氏家里,謝過她這些時日的熱心幫忙便回了桃花村。
時令已是八月,石寡婦剛從書院回來,送走兒子石青山入州府秋試。且這一趟過去,聽院長夫人私下的意思,等秋試后一回來,不管中不中,就想與石寡婦正式說親,喜得石寡婦恨不得拜天拜地,只見兒子對此懶洋洋地仿佛提不起勁,怕落入院長夫人眼中不喜,暗地里敲打了一回,送走兒子后,也就滿懷希望地回了,暗地里準備著定親用的彩禮各色物件,只等到時候的好消息。心里有了喜,不被人知道最是難熬,別人那里不好預先把話說得太滿,林嬌那里卻行。當晚特意摸了過去,喜氣洋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林嬌真心實意恭維了一番,順道也說自己大約這兩日就要和能武搬進縣城,石寡婦忙說到時候一定幫著搬家,話到很晚才回。
第二天無事,林嬌一早熬好能武的藥后,朝能武細細打聽了往雁來陂的方向后,叮囑一聲,提了個干糧籃便出了門去。
她是想在離開前,去雁來陂看下。
其實自從那場大水過后,她就一直存了想去實地看下的想法。也沒什么特意的打算,只是覺得自己前世的飯碗好歹和這沾點邊,上次僥幸逃過了一劫,不去看下,總覺得心里有個疙瘩。只是之前一直沒空,也就拖了下來。現在總算得了一天的空,再不去看看,明天就要搬進縣城,往后更不可能特意去看了,所以便過去了。
雁來陂在當地很有名,幾十年前曾是附近十幾個鄉縣灌溉用水的寶地,所以稍微上了點年紀的人都知道。林嬌沒費多大勁,大約中午不到,便找了這地方,據說拐過前面那個山頭就是。
大約是已經廢棄了多年的緣故,靠近時的道路幾乎被荒草掩埋,林嬌費了些力氣,最后才爬上了那道不高的山梁,站在山梁上向下望去,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還是吃了一驚。
她的面前,是一個大得只能看到模糊對邊壩線的土坑,以她的估算,若正常蓄水的話,容量大約四百萬立方。坑底亂石嶙峋,長滿了荒草,當年沿著山體建下的堤壩痕跡還在,但早已裂痕斑斑,有些豁口寬得甚至可以鉆進一個小孩。而就在她腳下所站石梁的右側,是一道長度超過百米的完全坍塌的殘余壩體,附近干涸下游處,到處是被大水沖刷過后留下的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旱塘痕跡。
差不多兩個月前,就是從這道坍塌的豁口,因了暴雨滿山積存到這里的水沖了出去,淹沒了包括桃花村在內的一片村莊和農田。
林嬌想象著當時大水決口直沖而下時的景象,禁不住還是有些心驚肉跳。忍不住朝遠處壩底幾道寬大的豁口處走去,想看個仔細。
壩底坑洼不平,有些地方還積了余水,泥濘一片,邊上亂石處倒都是干的還可落腳。林嬌踩著亂石摸過去的時候,才發現那豁口邊上已經有個人負手而立,看側影,一動不動地仿佛在沉思??康迷俳诵?,才看清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花白短髯,頭上戴了頂草帽,一身短打的麻黃葛衣,腳上是雙草鞋,看著和附近村里的尋常老漢沒什么區別,以為只是沒事兒過來睹物思古的,并不在意,把自己的籃子往石頭上一擱,便朝那幾道豁口靠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