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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顏很乖,從小就乖。
總是安安靜靜的發呆,就算有時在房間里寂寞得蜷成一團,也不敢發信息打擾媽媽。
“哎,看新聞了沒?你爸送厲非十五歲生日禮物是直升飛機的駕照課程哎,也太酷了吧!”
“對了,你過生日你爸會陪你過嗎?他會送你啥?”
“他爸都有厲非了,哪還會管他?沒看昨天記者去問,他爸都當場黑臉了嗎?”
沈酌顏小時候不懂事時,也說過想要爸爸的話。
也哭過,鬧得莫小谷也跟著他一起哭。他心疼媽媽,以后就再也不敢說這種話了。
隨后多年,素未謀面,沒有任何聯絡。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記者拿著他的相片,沈導一臉的厭煩和嫌棄。
沈導的電影《冬夜》大獲成功,熱映了小半年。
沈酌顏的精神壓力已經大到吃了東西就會不受控制地吐出來,還要裝作無事發生,不敢讓人擔心。
那天他虛弱難受,實在不想去學校。鬼使神差翹了課,幽靈一樣飄進電影院。
一直想看又不敢看的電影??尚Φ氖?,厲非飾演的那個少年沒有父母陪伴,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和他很像。
這個人,偷走他的爸爸,還要偷他的人生。
沈酌顏原本心里是恨厲非的。怎奈厲非演得實在太好了,強大的天賦型演員,代入感十足。
一幕又一幕,沈酌顏跟著他的感情起伏。
少年太孤獨,總是把床邊的破爛絨毛小熊幻想成自己擁有的一個朋友,和小熊躋身在帳篷里,幻想著他是一個溫柔的大哥哥。
能一直陪伴他,聽他說話。
大哥哥的戲份很少。
幾個片段,直到最終彌留的回憶里才能看清正臉。電影接近尾聲,少年孤零零一個人躺在大雨中房子外面的鐵樓梯上,天空地面一片濕潤的灰色。
他聽到了腳步聲,有人來接他。
大雨里,有人把他抱起來。
雨水落在大哥哥的臉上、身上,他有著一雙溫柔而認真的眼睛。垂眸的一瞬間,微笑里的疼愛、憐惜,真真切切地透過熒幕傳了過來。
那一瞬間,他也好像熒幕里的那個少年一樣,被一雙手溫暖而堅定被抱了起來。
……
那天回家,沈酌顏給自己買了個差不多顏色絨毛小熊。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不夠。
他想要的不是熊熊。
他忘不了的,是那個大哥哥的眼睛,是他的擁抱,那一幕的記憶,那么溫暖,十足的有安全感。
程韞的名字在那部電影里,只有一個邊邊角。
他所有“大哥哥”的片段總共加起來,不到一分鐘。
他那時還大學沒畢業,接的戲都是各種小角色,零星的幾個鏡頭,記錄生活的小小一畝三分地也沒什么粉絲,大都是和同學朋友的互動。
生活中的他和電影里一樣,眼神明亮又溫柔。
每次新接到一個角色都會特別開心,然后認認真真準備。
后來,他畢業了,事業陷入了長期的停滯。可即便吃不起飯,他也從來不會抱怨,社交媒體上從沒有什么活不起了、追求夢想太難了之類的話。
他只是會在活不起的時候突然消失一段時間,等努力改善生活以后,再編個好笑的段子吐槽自己之前山窮水盡何等悲催。
他很帥,不怎么在意打扮。笑起來治愈。
對生活有點糊弄,但對待工作無比認真。認真對待后,就對結果好像也沒什么強求,偶爾還會和難兄難弟互相安慰:“嗨呀你那已經不能算是無效演出了!你看看當年我拍《冬夜》,連天加夜拍了三個月,又是跳大樓又是上房頂給我摔的,最后咵嘰一剪沒。嗨也不是一剪沒,好歹加上大雨和空境還有59秒呢。qvq”
電影是電影,人是人。沈酌顏自己媽媽是影后,從小就知道不能把電影角色和演員混為一談。
但他看到的程韞,早就不是電影里那個溫柔善良大哥哥。
那個角色……只有59秒,而他看到的,是活生生的人間真實理想型。
有段時間,沈酌顏搜大哥哥零星的線上電影、劇,追他線下話劇舞臺劇。在這期間,他一吃東西就吐的毛病不知不覺好了,精神也不像以前那么緊繃了。
大哥哥事業好幾年沒起色,人依舊樂觀:“買了掛面,這個月吃掛面。”
“感謝好友贊助月餅,幫我橫掃饑餓、度過饑荒=w=+”
那一年,沈酌顏高考。
莫小谷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去求月華寺的“福袋轉運珠”,尤其是要求到限量的‘魚躍龍門’款。
他求到了,小福袋里一只紅皮繩,掛著一只金子的燒藍錦鯉轉運珠。
但他沒敢告訴媽媽,他所求的根本不是自己學業順利。
紅皮繩他戴著,小錦鯉則在他抽屜里又待了兩年,終于等到一次機會,他把它送給了它真正的主人。
大家都說月華寺靈驗,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