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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眼中的怒火驀然燒起,卻傾刻間被沉重的無助澆滅,她垂首凄凄道:“請殿下放過我哥哥。”
軍臣嘴角笑意涌動:“收兵,趕回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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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前行六日,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出現(xiàn)了零落的帳營。越前行,帳營就越多,越氣派。
車簾掀起,小茹扶月桐下馬車,眼前所見是一個偌大的營地。華麗的帳營錯落有致。帳營前圈養(yǎng)或多或少的牛羊馬只。有匈奴勇士在營中的賽場騎馬比斗,站滿一旁的男女孩童叫聲震天,笑逐顏開。這里的匈奴人沒有了月桐印像中的兇猛殘酷,竟讓她想起月氏子民燦爛的笑容。
匈奴人群看見月桐,赫然停下了吆喝,在賽馬場上的勇士看見月桐,都驚愕地忘了比斗。
月桐緩緩走過,裙擺獵獵飛揚,長發(fā)風中輕舞。凝肌如雪,星眸似水,讓人看得目眩神迷。孩童看得有點呆了,怔怔地問大人:“她是不是天上來的仙女?”
侍女把月桐帶到一個廬帳,寬衣沐浴。再穿上匈奴人的衣裙,戴上冠帽。
“公主要去拜見單于。”
月桐眼眸一緊,冷冷一笑,滿懷凄愴卻無畏無懼。
走到單于的廬帳前,已梳洗更衣的軍臣與劉莫寒在帳前等候。軍臣一身匈奴華服,英挺俊傲,氣度攝人。劉莫寒半胡半漢,既有胡人的豪邁威武,又有漢人的俊逸瀟灑。
軍臣看見穿上匈奴服的月桐,眼前一亮,比起穿漢服時的飄逸靈動,匈奴服的華貴讓月桐更見綽約嫵媚。
三人步入廬帳,月桐看見在榻上半躺著一個年約五十,滿臉病容的男人。他的臉容透出痛苦之色,身旁一位艷麗的婦人在為他輕拭汗水。
“兒臣拜見父王。”軍臣垂首向男人行禮。
“莫寒拜見單于。”
月桐愣愣地看著眼前這瘦弱憔悴的男人,這就是讓她恨得咬牙切齒,發(fā)誓要把他千刀萬剮的匈奴單于?
老上的目光掠過月桐,詫異地凝視她,脫口而出:“是你?”
月桐狠狠道:“我叫昭武月桐,是月氏王的女兒,是你四年前沒殺死的漏網(wǎng)之魚。”
老上愣了愣,突然咳嗽起來,婦人忙喂他喝口水,為他拍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月桐突然看到掛在榻前屏風上的“萬馬奔騰”繡圖。她怔怔地注視著,此刻再見,心中凄愴難宣。
老上氣喘吁吁:“你,喜歡,這繡圖?”
月桐苦苦一笑:“這領(lǐng)頭的馬叫疾風,它是我第一匹騎的馬,也是哲安將軍的戰(zhàn)馬,就是它把我從昭武城救出來。它身后的馬全都是月氏將士們英勇的戰(zhàn)馬,它們與將士們一起抵御匈奴,奮戰(zhàn)到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口氣。”
眾人驚愕。軍臣注視她:“這幅圖是你繡的?”
月桐冷冷道:“為了繡這幅圖,我?guī)缀跖沽穗p眼。老上,這些全是被你害死的戰(zhàn)馬。如今它們就看著你一日一日的萎靡,一步一步地走向閻王府。”
“放肆!”婦人怒喝。
月桐話鋒冷銳:“你殺了那么多人,搶了那么多土地,最終你還是會躺在如榻般大小之地。你搶來的一切東西都帶不走,但你身上的血腥味就一直隨你去地府。被你殺死的人會在天上看著你在地府回受你在世上所犯下的一切惡行。”
“住口!”軍臣冷視她,重喝道。
月桐眉頭一揚:“你們可以封住我的嘴,卻封不了閻王府的門。老上,我無數(shù)次念想把你千刀萬剮,但不用了,你去到地府,閻王爺自會凌遲你千年萬年。”
婦人沖到月桐面前,揮手重重地打了月桐一記耳光,怒喝:“住口,你再敢胡言亂語,就把你拖出去五馬分尸。”
軍臣劍眉一緊,冷冷地瞪向婦人:“她的事,閼氏不必操心!”
婦人被他冷銳的目光震住,面色微怯,走回老上榻前。
老上呵呵一笑:“你,果真,是,昭武伊存,的女兒。我,喜歡。可惜,四年前,沒抓到你。”
月桐冷哼:“你應(yīng)該慶幸多活了四年,可惜也讓你多作了四年的孽。”
“夠了!”軍臣冷喝“來人,把公主的貼身侍女拖出去鞭笞四十。”
月桐大驚:“話是我說的,你要打就打我。”
軍臣冷冷一笑:“父王先休息,兒臣告退。”說完一手抓住月桐的手臂把她拉出廬帳。
廬帳外不遠處傳來了小茹的慘叫聲。她被綁在兩根木柱中間,被衛(wèi)兵狠狠地鞭打,背上已是鮮紅一片。
月桐想沖過去,卻被軍臣緊緊地拽住她:“從今以后,你說的話,就受在她身上。”
在小茹身上的每一鞭仿佛是鞭在她的心上,月桐的淚水滾滾而下,腳一軟,跪在軍臣面前,哀求:“求求你,放了小茹。”
軍臣嘴角揚起笑意,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放了她。”
“你記住我說的話了?”
月桐抬頭看向他,淚眼中盡是怒火與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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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虛脫地俯在榻上,她整個背部已被一條條鞭痕割裂得血肉模糊。
“對不起!”月桐為她上藥時,淚水潸潸而下“不應(yīng)該跟我一起來受苦。”
小茹虛弱地道:“奴婢不后悔。奴婢不怕。”
兩名匈奴女子走入帳中,向月桐行禮:“奴婢桑苗,奴婢白雁,拜見公主。”
月桐沒有理會,擦了擦淚,小心冀冀地為小茹涂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