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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柔走到瞭望臺,看向遠方蜿蜒不絕的金碧黃沙,深遠而寂寥。在這片黃沙的盡頭,就是大月氏的國士,她今生今世再也回不去的家。她的雙眸漸漸地迷蒙,她的心田慢慢地細碎,她跪下,向遙遠的家三叩首。
娘,女兒不孝,要先行一步,夫君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少猷,娘先走了。娘在月亮上會看著你長大。你會笑,會哭,但不要懦弱,要像你父王一般剛毅,像你姑姑一樣堅韌。
她站起來,柔然回首,看向月桐,凄美地笑了笑:妹妹,姐姐先走了。你一定會是位賢妻良母,與四哥恩愛一生,攜手白頭。
她癡癡地看向昊楓:夫君,妾身先走了。妾身在月亮上永遠惦念你。
昊楓看見羽柔溫柔得如浮云的目光,心中震動起莫名的不安。
羽柔驀然轉身,扶著欄桿,雙腳一跳,躍過了欄桿。這一抹天藍的身影,好似融入了一望無際的藍天,剎那間,消失在無邊的蒼穹里。
“羽──-柔───-!”
“嫂───嫂───!”
昊楓與月桐沖上了瞭望臺,蕭逸之,蕭慕之急步跟上。
從瞭望臺看下,只看見洶涌奔騰的河水,那一抹溫柔的藍再也不復而在。
月桐心腸俱碎,狂呼著:“嫂嫂,你不會死的,我來救你。”右手扶著欄桿,就想翻身而下。
蕭逸之驚駭地伸手摁住她,把她緊緊地拉入懷中:“月兒,羽柔已經走了,她已經走了。”
月桐不斷地掙扎,悲呼著:“我不信,我不信,我可以救回她,你放手,放手!”在極度悲痛中,月桐竟把蕭逸之推開。她右手抓著欄桿,就要往下跳時,蕭逸之緊抓她的右手臂,在她的后腦不重不輕地捶了一掌,月桐立即暈厥在他懷中。
昊楓失神地凝視眼下波濤洶涌的氏置水,那急浪如萬劍,刺碎了他的眼眸,裂痕向下蔓延,把他的心徹底地擊碎。心的碎片在胸膛狂飛,割破了骨,割開了肉,激蕩了血。一股熱流從胸腔洶涌而上,昊楓再也忍不住一口噴出。
鮮血染紅了瞭望臺,像大地被割裂的心。
蕭慕之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昊楓。
軍須靡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狂悲,原是欣喜的心滲出了絲絲恨意。沒有了這女人,安排好的計謀又白廢了。
蕭逸之的心沉入無底深潭,他冷目怒掃軍須靡:“靡太子,記住你的承諾。如有違背,西域各國必定會群起剿伐烏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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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慕之走入房間時,看見蕭逸之一臉悲惘,癡癡地看著昏睡的月桐,輕輕一嘆:“四弟,別責怪自己,你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月兒總說我會算計,看來我真的是做生意做久了,不允許自己做虧本生意,也不想昊楓做虧本生意。羽柔走了,昊楓反而會冷靜下來,不會急著不顧一切地對烏孫用兵。這一命,換回大月氏子民、士兵那么多條命,這生意做得過。可是,如果我是昊楓,羽柔換成是月兒,我又會不會做這筆生意?我不會,我絕對不會……。”
蕭慕之悵然一嘆:“月兒是最不算計得失,最重情意的人,恐怕她不會明白你,不要讓她知道。”
蕭逸之怔怔地看著案幾上的油燈,點點火光,照不亮他心中的黯沉。月桐失去理智般地要跳下河去,昊楓的一口直噴而出的鮮血,這么重的愛,這么深的情,可以拿什么來換?大義、真情,孰輕、孰重?
昊楓和月桐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
醒來后,月桐在蕭逸之懷中痛哭了半天,蕭逸之緊緊地摟住她,靜靜地讓她悲泣,讓她把哀傷傾瀉而出。直到把他的衣裳哭得濕透了月桐的淚水才漸漸停了下來。只是不知是淚干了,還是欲哭無淚了。
“月兒,我要陪王兄回大月氏,他此時需要我。你要堅強起來,為了王兄,也為了我。”
月桐虛弱地道:“我也要去大月氏。”
“你身上有傷,不可以再勞累。你要相信我,我一定會照顧好王兄,哲安也一定會平安歸來。”
月桐靠在他懷中,默默無語。
蕭逸之和月桐去到昊楓的房間,他手上拿著羽柔留下的竹簫,眼神空洞得仿若失去了靈魂。
月桐坐在昊楓身邊,右手環抱他,千言萬語都哽在胸口,化成了淚水。
昊楓伸出手,摟住月桐。
蕭逸之沉重一嘆,站在兩人身后,伸出雙臂把兩人環抱。
三人在這痛苦得令人窒息的時刻,相依著,相靠著,讓沉淪在苦海中的心找了一片依偎的浮萍。
☆、第71章 大漢太子
蕭逸之陪昊楓回大月氏,而月桐回到長安已快一個月了。因羽柔的事,蕭念之要她留在鳴月莊,多些人相伴,她少點胡思亂想。月桐的左手慢慢好起來,人也漸漸精神了。偶爾與蕭慕之,蕭念之等人去城外的桐院,釀制葡萄釀,或者在月湖劃劃船,傷痛隨日子的流逝慢慢減輕。
月桐的手好起來后,開始為自己和蕭逸之繡同心枕。初秋的天氣舒爽無比,月桐讓小茹把繡架搬到院子里。習習秋風,樹影斑駁,月桐透過樹葉縫向上看那一小片一小片湛清的蔚藍。秋風吹來,樹葉搖動,那一抹溫柔的藍若隱若現。
“在繡什么?”
月桐手震了一下,針刺進了手指,“哎呀”了一聲。抬頭一看,竟是許久未見的柳文。他一身名貴的綢緞錦服,非凡的氣度比五個月前所見更甚。
情急間柳文拉起月桐被刺的手,從懷中拿出錦帕包住她流血的手指。
“對不起!嚇著你了。”
月桐愣了愣:“柳大哥?”突然意識到他拉住自己的手,急忙把手抽回。
“手指痛嗎?”
月桐失笑道:“這也叫痛,那我早痛死幾百回了。”
柳文怔愕間細細地注視月桐,微笑道:“你果真只是虛有大漢女子的外表。聽太傅大人說你去了一趟西域,手受了傷,傷勢如何?”
“也沒什么,就是左手中了鏢,右手肘又錯了位。休養了一個月,全好了。”月桐輕描淡寫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