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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之神情猛地沉了下來,對文叔道:“你把月桐的護衛叫進來,他們是怎樣護住小姐的?幾支箭都擋不住?”
曹公館的管家忙回道:“回少莊主,小姐來時,老奴沒看見有護衛跟著。老奴心中也納悶。”
蕭逸之臉色驟變,銳利而又不能置信的目光盯在月桐身上,一字一頓地問:“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月桐心頭一凜,眼珠子轉啊轉,拚命在想如何圓場,卻又想不出原因來,只好怯怯地道:“要是那兩名護衛跟著,他們是死都不肯讓我來的。我只好甩開他們自己來。你看,我不是平安到達了嗎?”
蕭逸之勃然大怒,重重地一拍案幾:“你要拿你自己的命胡鬧到什么時候?”
堂中所有人都被蕭逸之的暴怒震撼住了。在場的六位爺從未見過一向篤定沉穩的蕭逸之如此盛怒,面容詫異地細細打量月桐。
月桐心中更是驚慌失措:糟了,糟了,他真的發大火了,這可怎么辦。他一生氣,不理我,答應了劍書的婚事,那可就糟糕了。唉呀,看來只能出動最后武器。小時候,無論鬧出什么禍,只要她一哭,父王就拿她沒轍。因此只要是她與昊楓一起闖的禍,最后被罰的永遠是昊楓。
于是,月桐掩面悲凄地大哭,邊哭邊嗚咽道:“我大老遠跑來見你……又渴又餓又累……,你竟然這么兇地罵我……我父王都沒這樣罵過我……你總是欺負我!”
這嬌憐的哭聲如同暴雨,嘩啦啦地把蕭逸之心的怒火澆滅得無影無蹤。他臉上如寒冬般的震怒剎那間變成了春日里的暖陽。
“我,我不是……你別總是做出不顧一切的胡鬧事……你不要哭了。”
月桐聽他的語調柔和了許多,心中竊喜:他的氣頭算是過了。卻不敢太得意,依然抽泣不止,暗觀其變。
六位爺看見蕭逸之的暴怒被月桐的哭泣打得毫無反擊之力,心中既驚訝又了然。這一兩年,蕭逸之已介成婚之年,雖早前有龜茲王的賜婚,還是有不少達官貴人的小姐拋出橄欖枝,蕭逸之卻從不上心。龜茲王的婚姻取消后,他也婉拒了烏孫云雀公主的婚約。此舉讓所有人都好奇到底哪位女子能讓他動心。如今一見,這水靈爽朗的絕色佳人才是他的意中人。
曹公急忙打圓場:“我看月桐小姐也餓了,先讓廚房做碗面,解解饑。”
月桐早就餓壞了,一聽做面條,急忙道:“面條不要煮太久,蔬菜只放葉不要莖,肉絲要先過一過油,最后要放蔥花。快點,我真的餓壞了。”說完又繼續飲泣。
蕭逸之暗地無奈,這時候還能掛念著吃,她哪是傷心,根本是在用哭來制約他。可他又偏偏無可奈何地,亳無抵御地,又心甘情愿地讓她牽制著。
☆、第38章 珍貴
曹公會意一笑:“時候也不早了,少莊主和各位爺也該歇息。”眾人識趣地向蕭逸之行禮后離去。
蕭逸之深嘆了口氣,走向月桐,伸手把她拉起,帶她坐在席上,從懷中拿出錦帕為她擦了擦眼淚:“別哭了,地上寒涼,你也不顧自己身子。林太醫給你開的調理藥有按時喝嗎?”
月桐看他臉色溫和,放下心頭大石,撅起小嘴道:“林太醫開的藥都好苦,好難喝,不過我都很乖地全都喝完。本來已經沒事了,不過你一罵我,我可就又有覺得身子痛了。”
蕭逸之無奈道:“我不是罵你。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過來有多危險。出了長安城,我的令牌就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擋下。今日的馬盜應是魯爺旗下的,他們才會放過你。如果不是,又有誰可以救你?就算你的箭可以殺敵,又能殺幾個?如果你有什么事,我……上一次看見你死里逃生,我已經……唉,你就不能為我想想?”
月桐看他臉色凄凄,忙道:“二哥哥給你發信后就病發了,而且發得又猛又重。我是怕你真的答應了劍書的婚事,那二哥哥與劍書都會受苦,才會這么急著趕來。我真的想著你的令牌會保護我,一點也不怕。”
蕭逸之心頭又暖又酸,輕輕地擦了擦月桐臉上的塵土:“我也希望能一輩子保護你。”
月桐看見他似水情深的眼眸,心頭一緊。丫頭捧面條而至了,月桐忙接過,低頭大口大口地吃起面。
為了打散這流動的柔情,月桐邊吃邊探問:“康哥哥還在這嗎?”
蕭逸之會意地一嘆,收斂起滿眸的情意:“他昨日離開了。”
月桐失落地‘啊’了一聲,喃喃自語:“這趙正明怎么就不早兩日來提親。”
蕭逸之道:“我看你最近還會下廚了。我問康公子你的點心做得如何,你猜他怎么說?”
月桐滿臉期待地望著他。蕭逸之微笑道:“他叫你先要學會分辨糖和鹽。”
月桐一怔,瞬時抱頭慘叫:“唉呀,我忙了半天的心意就毀在鹽上了。”
蕭逸之溫言道:“沒東西可以毀掉心意。康公子還是很開心地把紅棗糕吃完了。”
月桐安心一笑,探問道:“康哥哥去了哪?”
“他沒說,或許是去了幽州。”
月桐心中悵然,垂首低語:“還有四個月就三年了。很快就可以見到康哥哥了。”
蕭逸之輕柔道:“那你就更要小心身子,別讓康公子看見你病懨懨的模樣。看你的臉色還是那么蒼白。”
月桐聽到他的溫言細語,不敢抬頭看他:“你什么時候回長安,勸一勸二哥哥。他明明很喜歡劍書,為何又讓她嫁給別人。他到底在怕什么?”
蕭逸之輕嘆道:“他是怕負累了劍書一生。”
月桐嬌嗔道:“他喜歡她,她也喜歡他,什么負不負累的,真是個大傻瓜。二哥哥這么做,一定會后悔的。”
蕭逸之道:“我接下來幾個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二哥的事,等我回去長安再與他細談吧!他心中的結不是一時半刻可以打開的。”
月桐眼珠子轉啊轉,喃喃自語:“我不信就不能逼二哥哥說出真心話。”
累了一日,月桐很快就入睡了。在夢里,月桐夢見了蕭逸之與康哥哥一人一邊的拉扯她,一個要她去西域,一個要她去幽州,拉得她的心好痛,痛得猛然從夢中驚醒。醒來后,發現天還沒亮,驚魂未定中又無法再入睡,于是穿上衣裳,掛上玉簫向院子走去。
院子中有一棵很高的樺樹,月桐解下纏在腰間的腰帶,從頭發上拿下一個半圓形的精鐵發插,綁在腰帶一端。轉動腰帶,向上一拋,發插牢牢地扣住一根粗樹枝,她拉著腰帶,輕盈地跳起,雙腳踏在樹桿上,跨步而上。
坐在樹頂上,看著明月的銀光,月桐輕輕地念道:“母后,康哥哥就快要回來了,我應該很高興才對。可是,我又很害怕,害怕以后再也見不到四哥哥。我知道不對,可四哥哥總來我的夢里。母后,如果四哥哥就是康哥哥,那該多好。可如果不是,那我是不是就不可以再掛念四哥哥了?我的心好亂,我喜歡康哥哥,可我又喜歡四哥哥,我該怎么辦,母后,我該怎么辦?”
旭日漸漸從東方升起,絢麗的云海如火般艷紅。月桐拿出玉簫吹奏而起。
蕭逸之被簫音喚起,走出院子,看見月桐坐在樺樹頂上吹奏著。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月桐的簫音,才兩年多的光景,她竟然把簫練得如此絲絲入扣。此刻,她悠揚的簫音中漫出惆悵之情。她心中在困惑著什么?在憂愁著什么?
簫音也把曹公喚醒了,看見月桐坐在樺樹頂上吹簫,曹公驚訝不已。再看見蕭逸之滿臉情深地仰視著,會心微笑道:“月桐小姐好雅興,竟然在樹頂上邊看日出邊吹簫,果真不是尋常女子。”
蕭逸之微笑不語。
月桐停下簫音,深吸一口氣,向著漸已高升的明日大叫:“康哥哥,你在哪?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