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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進行到一半,赫爾曼收到了來自元老院的訊息,他身為執政官,不得不前去處理這些緊急事宜。
赫爾曼喚來摩因,在他耳邊叮囑了幾句,便中途離去了。
赫爾曼走后,摩因依舊佇立在剛才的位置上,他的灰發像雄鷹的羽毛,雙眸犀利又堅毅,偏黑的膚色讓他看起來更像暗夜中的窺伺者。
卡蜜拉在不遠處打量著他,摩因雖然沒有直視自己,但卡蜜拉知道,他也在用余光審視著自己。
她嘴角含著憂郁,在宴會的長桌前邁著碎步,她像一只落魄的灰天鵝,用脆弱掩飾自己的機敏。
人頭攢動中,卡蜜拉望見米契爾推開人群,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他個子很高,肩寬腿長,面容亦十分俊美,只是他臉上陰晦十足,長眉擰得像兩道裂谷,眉間的深紋像干涸的河床,這一切,都是一場森林大火的前兆。
他黃金色的眼眸非常具有標志性,忌憚他的身份,沒有人敢阻攔他。
卡蜜拉自然不想和米契爾碰上,她靈活地在那些鋪滿玫瑰花的宴會桌間穿行,精致的燭臺和酒盞高高地壘著,和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幾乎要吻在一起。
宴會上熙熙攘攘,男男女女的交盞聲不絕于耳。花花綠綠的裙擺隨著女人的步伐輕輕舞動,卡蜜拉低頭穿行,融入這些繽紛的色彩里。
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米契爾的視野中。
這讓米契爾更加憤怒。他想質問她,為什么要騙他,為什么她那雙無辜又惹人憐愛的褐色眼眸在一夜之間變成了那么邪惡的猩紅色。
另一個更糟糕的想法鉆入米契爾的腦海中:她會不會是故意接近他?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這個想法像女巫的咒語一樣在米契爾的顱骨內敲擊著,讓他既怨憤,又產生一絲連他自己也沒有預料到的恐慌。
當他看到她被加百列用黃銅的鐐銬鎖住,還被狠狠踢了一腳,像個破碎的木偶一樣跪在地上時,米契爾已經忍不住要沖上去。
但是赫爾曼的秘書摩因握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聲音充滿了警告:“米契爾少爺,如果您破壞了這場宴會,我想您的舅舅會不高興的。”
而赫爾曼不高興的后果,沒有任何人可以承受。
摩因只是握著他的肩,米契爾卻感覺肩骨都要被他捏碎了。
米契爾從小就是男生團體里的頭頭,校園里的霸主,幾乎沒有什么同齡人打架能夠打過他,但摩因一只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鉗制住自己,米契爾不由得瞇眼審視眼前這個赫爾曼的心腹。
長眉細目,摩因的五官其實很文雅,他身量很高,但絕不強壯,甚至有些單薄,可他身上所有的骨骼,都積蓄著精銳的力量,讓他宛如一只精瘦的雄隼——他既是赫爾曼的鷹眼,也是赫爾曼的尖刀。
米契爾記得摩因從前的面容并沒有這么鋒利,也許是近朱者赤,他現在越來越有赫爾曼身上那股殺伐果斷的從容。
不遠處的加百列發現了這邊的暗流涌動。
“失陪一下。”他禮貌地婉拒了一位想要繼續和他攀談的長者,撥開人群朝米契爾走去。
“在阿德勒待了這么多年,依舊沒有洗掉你身上的野性。”加百列在米契爾面前停下,聲音里有十足的輕視。
摩因見到繼承人,便放開了米契爾的肩膀,他向加百列鞠了一躬,隨后恭敬地退到了后面的位置。
米契爾扶著自己的肩,輕蔑地冷笑道:“我又不是繼承人,不需要那些虛偽的面具。”
明明對自己厭惡透頂,卻還要裝出一副顧及血緣的兄長模樣,真是令人作嘔。
望著加百列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米契爾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你以為你又能好得到哪里去?在赫爾曼眼中,你也不過是一條忠誠的狗。”
加百列的眼眸里的金色凝成冰錐,向米契爾一根根刺來。但他維持著微笑:“那也比你這個雜種強。”
“你的生父連名分都沒有。”加百列不屑地嗤笑,已然撕破兄友弟恭的偽裝,“若不是赫爾曼為了顧及家族的體面,不知道你還在哪個貧民窟喝糞水呢……”
加百列的嘲諷把米契爾徹底激怒,他抓起宴桌上的一個酒杯就朝著加百列的臉扔了過去。
加百列反應迅速地用手臂一擋,酒杯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沒有碎裂,但寶石色的酒液全部潑灑在了他的袖口和手臂上。
白襯衫被染濕了,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加百列流暢的肌肉線條。
袖口處還滴著玫瑰香的酒液,鉆石袖扣也沒逃過一劫,但沾上去的酒珠讓那顆鉆石更加閃耀了。
加百列卷起袖口,不慌不忙地摘下了左右兩邊的鉆石袖扣,他把這一對被酒液污染的袖扣遞給了站在一旁的摩因。
“摩因閣下,麻煩您幫我清理一下,我需要去換一身衣服……這是舅舅的禮物,我不想讓它沾染臟污。”
摩因看了一眼面容陰郁的米契爾,從加百列手中接過袖扣,恭謹道:“今天的事情,我會如實轉告給赫爾曼大人……您是一位有肚量的繼承人,赫爾曼大人會感到欣慰的。”
加百列沒有對摩因的話產生什么反應,他的聲音很平淡:“希望這對被無意弄臟的袖扣在明天之前就能恢復如初。”
摩因輕點頭:“明天一早我就親自轉交給您。”
處理好了這件意義重大的禮物,加百列慢慢走近米契爾,他審視著米契爾那副焦躁又慍怒的臉色,忽然輕輕一笑:“不就是因為那個女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