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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都成了孩子
冬郎雖不喜梁驚鴻, 話卻聽進去了,想起阿姐的身子,急忙放開了手, 往后退了一步, 皎娘卻攜了他的手坐在榻上,就著窗外的光亮底細的瞧,這一瞧方覺時光如梭, 五年的光景,以前常跟在自己身邊的弟弟已長成了男子漢,眉眼仍是那個眉眼,只是再不見過往的青澀, 眼中光華流轉,眉宇間透著沉穩,整個人站在這兒, 風華內蘊卻又不失殺伐果斷, 這就是自己想了五年的弟弟。
皎娘心中既歡喜又欣慰, 見他臉上仍有淚痕, 遂抽了帕子替他抹了去道:“男孩子可不興哭鼻子, 更何況你如今已是朝廷命官,若讓人瞧了去,豈非威信全無。”
冬郎有些不好意思道:“沒哭鼻子,是風大迷了眼睛。”
梁驚鴻在旁邊聽了, 直撇嘴, 心道,這可是屋里, 窗子又關的嚴實, 哪里來的風, 哭就哭唄還死不承認,虛偽。
皎娘想跟冬郎說說話兒,奈何梁驚鴻杵在屋里不出去,一時有些為難。
冬郎卻不客氣,側頭看向梁驚鴻道:“小侯爺無事可做嗎。”這意思是讓梁驚鴻回避。
梁驚鴻心里這個氣啊,就知道這小子不是東西,果然當著皎娘的面就趕自己,當他梁驚鴻是隨便指使的下人不成。
想到此,索性一撩下擺也坐在了對面椅子上道:“這一趟就是跟著你姐回鄉省親,以全了我做女婿的禮數,也進進孝道,這便是我要做的正經事,旁的卻無關緊要。”意思是,陪著你姐就是正事,想支開我沒門。
冬郎眉頭微蹙,以往兩人雖不對付,遇上了大多裝看不見,真沒想到他如此無賴,明知道屋里兩人都不待見他,硬是賴著不走。
待要說幾句難聽的,皎娘卻開口道:“老太君到底有了年紀,又是頭次坐船出遠門,你怎么也該去問個安,還有兩位皇子哪兒,總該去瞧瞧。”
梁驚鴻心里頗不是滋味,不禁道:“不過就是想支開我罷了,尋這么多借口做甚。”撂下話蹭的站起來氣哼哼的出去了。
那樣子跟個賭氣的孩子似的,皎娘微微一怔,繼而搖頭,也不是要故意支開他,只是有些事總不好當著梁驚鴻的面問吧。
冬郎卻以為阿姐是怕了梁驚鴻,遂拉了她的手道:“阿姐不用怕他,他要是再敢欺負阿姐,我讓他好看。”這話卻也是孩子話。
皎娘不覺莞爾,拍了拍他的手道:“你誤會了,我不是怕她,他也不會欺負我。”
冬郎:“到了這會兒阿姐還想瞞著我嗎,要不是他脅迫阿姐,阿姐又怎會被人挾持了五年之久。”
皎娘道:“這事卻不怪他,那時候他并不在別院。”
冬郎不樂意了嘟囔道:“阿姐怎么還替他說話。”
皎娘愣了愣,自己替梁驚鴻說話了嗎,只不過說的事實罷了,況她最近想了許多事,或許五年前梁驚鴻是見色起意,做出許多荒唐事來,可若仔細回想的話,他對自己其實不差,甚至一度兩人相處已算和諧,皎娘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他沒有強迫自己吃下那碗落子湯,會如何?以她當時是身體狀況,很難保住肚子里的孩子吧,即便僥幸保到足月,生產的時候也是一尸兩命。
不管如何,她都是活不到今天的,他是不想自己沒命,才逼著自己落胎,這些當年韓媽媽跟自己說過,只不過那陣子剛落了胎,生無可戀,哪里聽得進去。
皎娘也不知為何,最近一段日子,總會想起五年前的事,不知是不是年頭長了的緣故,那些過往的傷痛難過,如今想來也沒什么大不了,而且這些事漸漸淡了,有些甚至想不起來了,反倒是別院中他與自己相處的一些瑣碎事,時不時便會冒出來。
如果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命數,皎娘覺著或許自己的命其實不算差,雖有顛沛坎坷,到底是個大團圓的結果,就如葉氏說的話,女人求得不就是個結果嗎,結果好便是命好了。
如今自己有了壽兒,冬郎也出息了,梁驚鴻也不再想以往那般脅迫自己,若往后都能這么安穩的過下去,未嘗不可。
想起剛梁驚鴻跟冬郎兩人的針鋒相對,皎娘不免擔心起來道:“這些年,他可曾難為了你?”
冬郎一愣,說難為著實虧心,雖說他不喜梁驚鴻這個人,卻不會虧心的,自己從進京到梁府進學拜師,一步一步,如此順當,冬郎自然知道不是什么天降好運,這世上什么好事都不可能無緣無故,自己一無家世二無背景的一個燕州府來的寒門子弟,根本沒有資格入梁府進學,更遑論拜得明師了,還有子瑜堂堂知府公子,卻一直陪在自己旁邊,憑的可不是什么好運道,是梁驚鴻,梁府的嫡孫,侯府的小侯爺,京里赫赫有名的小霸王。
因為有他,自己才能在梁府進學,并得了名師指點,再往后自己搬去玉佛寺閉門讀書,同貴兒又來投奔,便當日他沒想明白,過后也大約知道,同貴兒為什么來投奔自己。
而自己高中金榜狀元及第,得皇上看重,立于朝堂之上,風光無限,可這些風光背后仍是梁驚鴻的面子,皇上都如此,更何況旁的大臣。
冬郎其實心里明白只是不想承認罷了,如果承認了自己還有什么資格恨那個人。
如今阿姐一問,冬郎下意識想起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他之所以恨梁驚鴻,是因為他害了阿姐,可如今阿姐好端端的在自己眼前,甚至比以前還要康健,還有那個讓自己莫名親切的外甥,仿佛一瞬間,所有事情都圓滿了,自己還恨那人什么。
想到此搖搖頭道:“不曾。”
皎娘不覺松了口氣道:“他其實心不壞,就是性子霸道了些。”
冬郎雖知道梁驚鴻不壞,可聽自己阿姐這般說,也很不是滋味道:“他那是霸道一些嗎,根本是枉顧國法,胡作非為,他若以后還敢如此,我必上殿參他,到時候阿姐可不能護著他。”
皎娘忽有些哭笑不得,這兩人怎的一轉眼都成孩子了,伸手正了正他頭上的帽子道:“爹娘可還好嗎?”
冬郎點頭:“先頭我原想著把爹娘接到京里來,可爹娘死活不應,說年紀大了,不想背井離鄉的,就在燕州挺好,我知道爹娘是想看著阿姐的墳塋地,才不離開的。”
皎娘在心里一嘆,是了,阿爹本也不是燕州人,哪里來的背井離鄉之說,只不過舍不下女兒罷了,想到此,不禁道:“是我不孝了。”
冬郎忙道:“阿姐不必難過,不管怎么著都過去了,爹娘要知道阿姐好好的活著,不定多歡喜呢,這回把二老接到京里來,往后咱們一家就團圓了。”說著想起壽哥兒來,遂道:“那天在文華殿外的宮廊上,壽哥兒撞在我懷里的時候,我就瞧著他格外親切,還想著在哪兒見過這孩子呢,不成想是我的親外甥。”
皎娘道:“生壽兒的時候雖艱難了些,不過卻是足月生的,一落生就扯著嗓門哇哇大哭,嗓門大的能傳出去老遠,當時接生婆子便說,光聽聲兒便知是個壯實小子,果然自落生到滿地跑,都沒鬧過病,精神還大,見天的跑來跑去一刻也不消停,皮的緊,不像你小時候那樣聽話乖巧,好在是個懂事的孩子,并不鬧我。”
冬郎笑道:“小子就得皮些才好,皮小子才聰明,學什么都快,以后必能成才。”
皎娘點頭道:“以往沒個人教他,便由著他的性子放了羊,如今又進宮伴讀,我是怕他性子跳脫,惹了禍事。”
冬郎:“我瞧著皇上皇后娘娘頗喜歡壽哥兒,不然也不會讓他進宮給四皇子五皇子伴讀,如今皇上命我教授兩位皇子課業,以后有我看著壽哥兒,阿姐就放心吧。”這話是冬郎說來安慰阿姐的,雖說跟壽哥兒沒見幾回面,可也知道那小子絕不是個省油的燈,再加上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五皇子,這倆湊在一塊兒,惹禍簡直是分分鐘的事,不過冬郎卻不擔心,壽哥兒可不是尋常孩子,他是侯府的小世子,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子,兩位皇子的表弟,不然,依著兩位皇子的性子,怎會處處維護。
不過冬郎的確是要看管著些,畢竟他可不想自己好容易盼來的外甥,跟他那個霸道不講理的爹一樣。
想起梁驚鴻,冬郎忽覺哪兒不對,梁驚鴻雖請封了世子,可對壽哥兒卻有些不上心,不然也不會把壽哥兒送到侯府又送進宮,這明擺著是嫌礙眼,尋由頭支開。
這是親爹待親兒子的態度嗎,忽想起,前些日子梁驚鴻請封世子時候的傳言,忍不住道:“阿姐,他可知道壽哥兒的身份?”
皎娘搖搖頭:“自我們母子進京,見了面從未問過。”
冬郎就明白了,暗道,果然有的人聰明一世糊涂一時啊,他只管一心一意的防著自己呢,絞盡腦汁的攔著自己跟阿姐見面,不曾想連自己親兒子都不認得,想想都覺好笑。
第224章 冬郎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