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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娘微微一愣,卻回過神來,忙接住,老人家一手搭著皎娘,一手牽著壽哥兒,壽哥拉著五皇子,一行人往船上去了,對于旁邊的梁驚鴻一個眼角都沒給。
梁驚鴻不免有些訕訕,還是四皇子過來喊了聲舅舅,梁驚鴻才咳嗽了一聲:“先上船吧。”見舅舅難得吃癟,四皇子也覺好笑,不過他是皇子,不能失儀,強忍著往船上走,卻沒走兩步又被梁驚鴻叫住低聲問:“壽哥兒那皮小子這么招人稀罕嗎,怎么老太君如此喜歡他。”
四皇子還以為舅舅要問什么大事呢,聽了這個,終是忍不住嘴角上揚,不過舅舅既如此問,難道到了這會兒還不知道壽哥兒就是他的血脈,這可真是大烏龍了,就算壽哥兒娘沒告訴舅舅,光憑壽哥兒這張臉也瞞不過去啊,不然怎么父皇母后老太君一見著壽哥兒就變了立場呢,要知道先頭可是堅決反對舅舅請封世子的。真不明白,一向聰明的舅舅,怎么就連自己親兒子都認不得了呢。
舅舅糊涂,自己作為外甥也不好說破,只得含糊道:“壽哥兒生的好,不說老太君父皇母后也極喜歡他的。”
這個就讓梁驚鴻更想不明白了,老太君喜歡或許還能說的過去,畢竟那小子的確生個了好模樣,可帝后難道也是看臉的,怎么可能。
梁驚鴻想的有些入神,都沒注意到旁邊自己外甥有些憐憫的目光。
四皇子是真可憐自己舅舅,連親兒子都認不得,剛才甚至還要動手教訓壽哥兒,等過些日子知道了真相,想想今天,得多丟人啊。
卻不好再提此事,左右瞧了瞧道:“怎么不見玉先生?”
提及冬郎,梁驚鴻心情更不好了,哼了一聲,往旁邊的茶樓上瞄了一眼,四皇子側頭看去,正巧見二樓窗前青衣一閃而沒,正是玉先生,想是跟著他們后面上船,心里忽然明白,為何剛才壽哥兒娘親會戴著帷帽,雖說碼頭風大,也不過站一站,哪至于戴帷帽啊,想來不是為了防風而是防人,之于防的誰,不用想也知道了。
想著,四皇子更覺好笑,這還真是一個比著一個糊涂,舅舅不知道自己認下的便宜兒子是親生的,卻知道防著 玉先生認姐姐,玉先生更糊涂,親外甥跟親姐就在跟前兒都認不得。
梁驚鴻奇怪的看著這個一向穩重早慧的外甥,神色間竟透出輕快愉悅來,不免有些訝異,略一想又有些心疼,雖是四皇子,卻是正宮嫡出,前面三位皇子,二皇子跟三皇子都夭折了,大皇子是姐姐未封后之前宮女所出,其母雖封了美人,卻出身卑微,故此四皇子從落生起便是板上釘釘的儲君,只是年級尚小,未封太子,不過也是早晚的事。
正因如此,這孩子從小就勤奮懂事,身為皇子也從不懈怠,行事穩重的不像個孩子,讓人每每見了都忍不住心疼,說到底也是個孩子,看看前面兩個嘰嘰喳喳又蹦又跳的小子,梁驚鴻不免在心里嘆了口氣道:“到了燕州府,舅舅教你蹴鞠。”
四皇子眼睛一亮,他早便聽母后說起過舅舅蹴鞠一絕,以前是打遍京城無敵手的,只可惜后來從燕州回來,便不碰了,要不然,倒是可以讓舅舅教他們兄弟,課業之余也能松散松散,如今舅舅主動提出要教,四皇子自然歡喜,忙道:“舅舅可不能反悔。”
梁驚鴻笑了:“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舅甥倆相視而笑,一并往上了船。
這一幕正落在后面冬郎眼里,不禁冷哼了一聲道:“自己親生的兒子不理會,倒上趕著巴結皇子。”剛前面那一幕,他們自然也瞧見了,也不知怎么,剛一見梁驚鴻要打那個孩子,冬郎竟有些焦急,恨不能沖下去,可他沖下去做什么,那孩子跟他又沒干系。
這會兒見梁驚鴻對四皇子如此親熱,心里更隱隱的不舒爽,故此才出言諷刺。
旁邊的藍琠跟周子瑜彼此對視一眼,有志一同的閉嘴不吭聲,冬郎這話可有些不通了,那四皇子雖貴為皇子,卻是小侯爺親外甥,那壽哥兒的親表哥,說到底是一家子的羅圈架,外人可勸不得。
第219章 外甥像舅舅
老太君住的艙房本是一個大通間, 用雕花屏風隔開內外兩間,便不能跟侯府的寢居相比,也算敞亮, 帳子被褥, 桌椅擺件兒都已布置妥帖,就連茶盞也是老太君平日慣用的,秦媽媽特意讓從侯府拿過來的, 免得老太君用不慣旁的,到時候可就抓瞎了。
外間臨著窗安了一架鑲螺鈿的羅漢榻,皎娘扶著老太君坐在榻上,老太君拍了拍皎娘的手柔聲道:“你身子弱, 又在碼頭等了這么大一早上,累了吧?”
皎娘搖搖頭:“不累。”說著摘了頭上的帷帽,遞給身后的婆子, 轉身接了秦媽媽手里的茶盞, 奉了上去, 老太君暗暗點頭, 接過茶, 啜了一口,目光不著痕跡的打量了眼前的皎娘一遭,離的近了,又臨著窗, 瞧得更是清楚, 眉眼清麗氣韻端和,這模樣倒生的大氣, 卻又因身子弱, 體態纖細裊娜, 多了惹人憐愛的柔弱,而那細致的眉宇間卻又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堅毅,便是閱人無數的老太君,都不禁暗贊了一聲,忽有些理解自己孫子為何如此放不下了。
想這世上美人千千萬,環肥燕瘦應有盡有,可要尋一個極柔弱又堅毅,既裊娜又端正的屬實不易,更何況,這孩子身上還有股子書香氣,可見雖是寒門也是書香傳家。
便是偏疼自己孫子的老太君,也不得不承認,除了身子弱些,這女子的確配得上驚鴻,其實身子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反正已經給自己生了個活蹦亂跳可愛非常的小曾孫兒,便以后不能生了,將來九泉之下跟列祖列宗也有交代了。
越想越覺著這孫媳婦不差,神色愈發慈祥起來笑道:“行了,我這兒端茶侍奉的人有的是,也不用孫媳婦在我跟前兒立規矩,你這身子得好生將養著,莫操勞了,快去吧。”
皎娘倒不妨老人家如此好說話,她可記得先頭在宮里,老太君可沒給自己什么好臉色,故此,剛在碼頭上自己心里還有些忐忑,不想,老人家卻這般慈祥,言語間更是親切,弄得皎娘眼眶都有些微微潮潤,蹲身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壽兒見娘走了,也要跟著出去,卻被五皇子一把抓住道:“喂,壽哥兒你可真沒眼色,沒見舅舅跟出去了嗎,你再去可就討嫌了,回頭舅舅記恨了,不定怎么收拾你呢。”
壽哥兒不樂意了:“誰討嫌了,他才討嫌呢,那可是我娘親。”
五皇子切了一聲:“傻了吧,是你娘親沒錯,可也是你爹的媳婦啊,這兩口子的事,就算你是兒子也不能摻和知不知道,不然有你的苦吃。”
壽哥兒眼睛眨了眨道:“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
五皇子被問的語塞,總不能說自己就挨過自己皇帝老子的排頭吃吧,只得含糊道:“你問這么多做什么,反正我就是知道。”
兩人這會一問一答,聽的周圍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雖是童言無忌,卻也能聽出帝后之間頗為和諧。
其實壽哥兒不大明白這些,就連自己的爹爹為何換了也沒想明白,可他卻知道那個新換的爹貌似不怎么喜歡自己,當然,自己也不喜歡他。
老太君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壽哥兒不喜歡陪著曾祖母嗎?”
壽哥兒不喜歡新爹,卻喜歡這位疼自己的曾祖母,忙點頭:“壽兒喜歡陪曾祖母。”聲音清脆堅定,透著不容錯辨的孺慕之情。
老太君心都化了,一把摟在懷里,親了一口:“還是我們壽哥兒孝順,比你爹強。”后面這句聽的眾人,忍不住暗笑,這可真是有個曾孫兒就不稀罕孫子了。
正在這時婆子進來稟說狀元郎,侍郎府的周公子來給兩位皇子老太君請安。
四皇子道:“快請。”
冬郎是朝廷命官,又兼著兩位皇子的先生,地位尊崇,不能怠慢,至于周子瑜,自然是看在葉氏的面兒上,母后跟舅舅一母同胞,自己的外祖母便出自葉家,是葉氏夫人的堂姐,故此,論起輩分來,自己得叫一聲表兄。
也正因此,周子瑜這個白身才能跟著冬郎進來請安,若不然就跟藍琠一樣,在外面候著。
四皇子一聲吩咐,小太監便引了兩人進來,老太君常居侯府內宅,對于這位狀元郎,也只是進宮的時候照過一面,只記得生的極英俊儒雅的模樣,具體的卻未記得太清楚,今兒算是頭一回正式的見,不免底細瞧了瞧,這一瞧竟覺英俊之外極是順眼,先頭那些惡感,竟一絲都沒了,不禁暗暗納罕。
冬郎跟周子瑜循規蹈矩的見禮,老太君笑著擺手說狀元郎客氣了,然后指著周子瑜道:“你這猴小子,可是好些日子不往侯府去了,怎么著,莫不是忘了我老人家不成。”
周子瑜忙嘿嘿笑道:“哪能呢,忘了誰也忘不了老太君啊,我就是怕您老嫌我話多煩,才不敢去攪擾您老清凈的。”
老太君奇怪的道:“誰嫌你話多了不成。”
周子瑜雖不說話,眼珠子卻盯著了葉氏夫人身上,眾人一陣哄笑。
老太君笑的不行,指著葉氏夫人道:“我瞧猴小子這性子倒是隨了你,他老子可是板正的緊,哪里有他這般能說會道。”
葉氏瞪了兒子一眼,笑道:“是我平日里縱的他沒大沒小的,讓您老見笑了。”
老太君道:“見笑什么,我瞧這猴小子好的很,要是跟他老子一樣,還不把人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