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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了解皎娘,她是個最善良心軟的女子,若非如此,當年自己也不能那么輕易就脅迫她就范了,正是因為善良心軟,這個孩子既然抱養過來必然是當親兒子一般對待,也就是說,自己想要皎娘,就得認兒子,這是蕭璟瑀的算計,買一送一,讓他不想認都不行。
不過,認是一回兒事,真讓他當親兒子養,也做不到,別說這小子根本不是自己的血脈,就算是也不能跟自己搶人。
可他想歸想,如今真對上小家伙的臉,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涌上心頭,他發現自己并不討厭這個孩子,甚至覺著這孩子有幾分面善,尤其這雙黑曜石一般晶亮亮的眸子,即便瞪著自己也讓他覺著莫名親切。
壽兒的小臉也有些呆滯,直勾勾看著梁驚鴻,這個人他沒見過,按理說應該討厭他這樣強行抱自己的人,但壽兒發現自己好像并不討厭這個人,他長得很好看,爹爹跟阿寶也很好看,但這個人比爹爹多了幾分英武之氣,比阿寶有力氣,阿寶要是被自己這么一掙,肯定就抱不住了,可他的臂膀格外有力,他不是爹爹,但被他抱著壽兒一點兒也不怕會摔下去,只不過,他瞪著自己做什么,壽兒不服氣的也瞪了回去。
就這么著一大一小這般對瞪著半晌無語,這樣的境況有些好笑,看起來活像兩頭彼此不服的牛,而旁邊韓媽媽卻已經感動的老淚縱橫,一個勁兒的嘟囔著佛祖保佑。
便是李順兒的眼里也有些發酸,他們六爺能熬到今天好歹也算一家團聚了吧,雖說還算不得和美,到底有妻有子了,總好過一個人孤清清的。
皎娘亦是說不清心里是個什么感覺,只是心里緩緩流動著酸酸脹脹的東西,似是要沿著血脈沖進她的眼里,她微微側頭卻聽壽兒問:“你是誰?”聲音清脆好聽,并不見絲毫怯懦。
便是梁驚鴻都覺這孩子著實不討嫌,長的好看還不小家子氣,也難怪皎娘喜歡,只不過這小子越是討皎娘喜歡,他越是心塞,自己這個枕邊人竟然連個小孩子都不如。
梁驚鴻心里涌出酸意,瞪著小家伙道:“我是你爹。”
壽兒立馬不干了:“你胡說,我有爹爹,你才不是我爹呢。”
梁驚鴻可最不想聽這話,只是礙于皎娘不好發作,心里卻暗暗思忖著,怎么才能名正言順的把礙眼的小家伙送出去才好,免得影響自己跟皎娘培養感情。
皎娘見梁驚鴻神色陰晴不定,不免有些擔心,剛要開口,韓媽媽已道:“壽哥兒剛不是說要給我瞧四皇子五皇子送你的玩意嗎,老奴可等不得了。”說著伸手去接壽兒。
梁驚鴻卻先一步把小家伙放在了地上跟他道:“男子漢大丈夫總要人抱像什么樣兒,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都能打拳射箭了,哪像你還跟個奶娃子一樣讓人抱。”
壽兒聽了頗有些不服氣:“誰,誰讓人抱了,我也是男子漢,要是有人教,我也會打拳射箭,哼。”小臉甭著,緊緊攥著小拳頭,瞪著梁驚鴻一副不服輸的架勢。
梁驚鴻卻笑了,只不過笑的頗有些不懷好意:“打拳射箭可苦的很,就你,還是跟著婆子丫頭們蕩秋千玩去吧。”
說到蕩秋千,正戳中了小家伙的心事,壽兒今兒在四皇子宮里,便瞧見了一架好漂亮的秋千,本來五皇子想拉著自己去玩的卻被四皇子攔下了,四皇子說,姑娘家才玩這個呢,他們男子漢就得學本事,還帶著壽兒去瞧了他的武庫,有刀劍也有弓,還有個極好看的馬鞍,說是上次箭射的好,他父皇便賜了一副馬鞍,還承諾再大些就讓人教他騎馬。
壽兒羨慕的不行,這會兒聽見梁驚鴻說他怕苦,立馬不干了:“我,我不怕苦。”
梁驚鴻目光一閃,等的就是小家伙上鉤呢,遂道:“你真不怕苦,我不信,剛還讓你娘親抱抱呢,分明還是個奶娃娃,哪能受得住苦,回頭我要給你尋了師傅,你學不了幾日,哭著回來告狀,你娘親找我算賬怎么辦,不成,不成。”說著還往皎娘哪兒瞥了一眼,臉上似有些怕怕的,好像真怕皎娘尋他算賬一般。
皎娘有些愣,想不到他竟對個小孩子耍心機手段,一時倒不知該如何應對,只得沉默不語,這兩口子的事,旁人哪里能摻和,更何況還主仆有別,李順兒是不敢吭聲,韓媽媽是心有所感。故此都眼瞧著這別有心機的親爹忽悠兒子。
壽兒聽他要給自己找師傅,頓時興奮了起來,好容易看見了希望,哪里肯放棄,忙道:“我真不怕苦,真的。”說著還揮了揮自己小拳頭,想以此來說服梁驚鴻。
梁驚鴻見小家伙急的小臉通紅,在日頭下眉眼真是俊,更難得生的俊卻不陰柔,舉手投足有股子英武之氣,讓人從心里喜歡。
心里雖覺小家伙可愛,臉上卻并未露絲毫,而是做出一副審視的神情,從頭到腳把小家伙打量了一遭,方勉強點了點頭:“你要真不怕苦的話,就去武庫試試吧,那邊自然有師傅教你。”
武庫?小家伙眼睛更亮了:“這里也有武庫嗎?”
梁驚鴻搖搖頭:“這邊可沒有需得去侯府,侯府里不光有武庫還有射箭的靶場。”
壽兒越聽越興奮,忙道:“那你快帶我去吧。”
梁驚鴻:“我這會兒有事呢,讓李順兒陪你去吧。”說著頓了頓慢條斯理的道:“不過呢,就怕你年紀太小,你娘親舍不得。”
壽兒一聽急忙蹬蹬跑到了皎娘跟前兒,拽著皎娘的手臂撒嬌:“娘親,您放心,壽兒會乖乖聽話的,您就讓我去吧。”
皎娘拿了帕子給他試了試額上的汗:“娘怎么跟你說的,凡事都不能著急,你瞧你急的這一頭汗,回頭著了風該病了。”
壽兒點頭如搗蒜:“嗯,嗯,娘親放心,壽兒記下了,以后都不著急。”
皎娘在心里嘆了口氣,雖說梁驚鴻刻意哄騙,到底也是合了壽兒的心意,不然也不會急成這樣,或許這就是血脈,即便壽兒自小沒進過侯府一步,骨子里也是梁家人,而梁家這忠勇侯府的榮光,憑的便是世代的戰功,即便如今并無戰事,只要是梁家的子弟也都是金戈鐵馬的好兒郎,這孩子注定了是雄鷹不是家雀,便自己這會兒留了他在身邊,又能留幾日呢。
想到此,皎娘雖有不舍卻仍點點頭道:“去吧。”
第204章 何來的十七皇子
壽兒應了一聲, 歡天喜地的跟著李順兒走了,瞧著他歡快身影,皎娘忽然生出些許悵然, 仿佛心都空了, 只不過皎娘知道這樣對壽兒最好,畢竟他是侯府血脈梁家兒郎,他身體里既流著梁家的血, 便也需要背負梁氏一族的責任,他有更廣闊的天地,不可能一輩子守在自己身邊。
梁驚鴻一直度量著她的神色,見頗為不舍, 心中不免有些發酸,合著誰都比自己招她待見唄,且不說先頭她那兄弟, 如今這個小家伙, 就算對韓媽媽對李順兒都不錯, 偏就對自己冷心冷腸, 梁驚鴻心知若非蕭璟瑀以她為籌碼談和親, 只怕往后余生自己見不著她。
偏自己還是個賤骨頭,即便她不待見自己,自己卻見不得她難過,低聲道:“你放心, 我已經請封了他為世子, 斷不會有人敢為難他。”
這個皎娘自然知道,今兒在宮里自己帶著壽兒走的時候, 那老太君便恨不能跟過來, 只不過礙于身份, 又不合禮數,方才作罷。
皎娘倒是未想到侯府的老太君跟皇后娘娘如此慈和,對自己別說為難,連句稍難聽的話也不曾說過,此行如此順當,大約是拖了壽兒的福,對自己尚且如此包容,更何況壽兒了,想必老太君見了歡喜都來不及了,哪里還會為難,如今皎娘該擔心的是壽兒進了侯府會不會被寵成個紈绔子弟,就如自己旁邊這人。
梁驚鴻見她雖未應自己,神色也平和,想必是信了自己的,不覺松了口氣,梁驚鴻最怕的就是皎娘跟自己擰著,他可知道別瞧她柔柔弱弱的,性子卻擰的緊,真要打定了主意不聽自己,自己真一點兒招都沒有,自己可不想有個小家伙天天在跟前兒礙眼。
如今小家伙讓自己弄走了,梁驚鴻別提多痛快了,臉上的笑意都有些遮不住道:“這一趟進宮倒累的緊,咱們回屋歇著吧。”
他話一出口,就見皎娘臉色有些變,眸子里似有懼意閃過,梁驚鴻不免苦笑,自然知道她怕什么,想自己在她心里難道就如此不堪嗎,只見了她就是那事,想他堂堂小侯爺竟然被她當成了色鬼,實在郁悶。
不禁嘆了口氣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怕你累著,讓你回屋去歇歇,并無旁的意思,皎娘你盡管放心,只你不情愿的事兒,我絕不會強迫與你,我只是這五年里想你想的緊,乍一見你在我跟前兒,我總疑是夢,皎娘,這不是夢吧,你真的活著,真的回來了,真的在我眼前。”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低低沉沉似有無盡的感傷,又有些不確定的疑慮,聽在皎娘耳里,竟覺他有些可憐,只不過這個念頭一閃便清醒了過來,感傷,疑慮怎么可能,他可是手段狠辣,心機深沉的梁六爺,要說他殺伐果斷,自己信,感傷疑慮,下輩子也跟他無關。
他這般不過是做戲罷了,當年在燕州府的時候,他便如此,舌翻蓮花,什么無恥肉麻的話都能說得出口,為的不過是那枕席上的事,自己若是信了他的話,只會被他吃干抹凈了骨頭都不剩。
想到此,也不與他再說什么,邁腳進了垂花門,把梁驚鴻生生晾在了原地,梁驚鴻愣了好一會兒,不免郁悶的看向韓媽媽:“媽媽您說她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瞧見我,還是覺著我討嫌。”
韓媽媽道:“人都回來了,你還著什么急,橫豎慢慢來便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只你對她好,一日兩日不行便一月兩月再不濟一年兩年,便她的心再涼,也有熱乎的時候,更何況如今跟燕州那時又不一樣,有壽哥兒在呢。”
梁驚鴻卻不覺著那小子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跟皎娘生的,便是親生的也礙眼的緊,更何況還不是親生血脈,皎娘若恨極了自己,哪里會看個小孩子,至于情份,在她眼里大約只有自己對她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