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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兒道:“船上統共才這么大地兒,不到外面能去哪兒啊。”那語氣頗有些不滿。
皎娘聽著好笑不禁道:“你不是喜歡坐船嗎,怎么這就厭了。”
壽兒不樂意的道:“喜歡是喜歡, 可在船上都好久了。”說著依在他娘懷里撒嬌:“娘親, 等下次再到碼頭泊船, 我跟阿寶下去瞧瞧案上的風景好不好。”
皎娘見他一雙眼睛一眨一眨的滿是狡黠, 明明才四歲大的孩子, 卻一肚子的心眼兒,要說瞧風景在船上豈不最好,巴巴的跑到岸上去做甚,想是船上待的膩歪了, 想下去玩耍, 尋了這個由頭。
皎娘摸了摸他臉道:“不用去了。”
小家伙一聽立馬急了:“為什么不用去了,娘親放心, 壽兒保證不淘氣。”
皎娘點了點他的小鼻頭:“你的保證在娘親這兒可不管用。”小家伙有些蔫蔫的。
阿寶有些心疼忍不住道:“小壽兒師娘不是不讓你去, 是到了下個碼頭咱們就該下船了。”
小壽兒聽了頓時眼睛一亮, 仰頭看著皎娘:“娘親真的嗎,我們到京城的家了。”
皎娘微微一怔,抬頭望向前面,水波連天似是望不見前路,但皎娘卻知最遲今日晚間他們就該到了吧,南楚皇都,京畿重地,天子腳下,權貴云集,的確是京城,至于家?皎娘心中澀然,這么多年了從燕州到姑蘇又到京城,哪里是自己的家呢,她便好似這河中浮萍,南北東西,東西南北,只能隨波逐流。
阿寶見師娘神色有些凄然,知是觸動了心事,怕小壽兒不懂事再纏著娘親問東問西的,更惹的師娘傷心難過,便哄著小壽兒去他艙房中玩耍了。
皎娘愣了好一會兒,方嘆了口氣,或許這就是自己的命吧。
天擦黑的時候到了碼頭,從船上下來換了馬車卻并未進城,而是從官道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停下,車剛停下阿寶就抱著壽兒跳了下去,皎娘見怪不怪,畢竟南樓月師徒都是一身好功夫,若不然當年也不可能帶走自己。
扶著啞婆的手下了車,驀然一抬頭皎娘倒是一愣,這門頭竟跟燕州時的別院一模一樣,只除了那兩盞大紅燈籠上的字不同,當年燕州的別院寫得是梁,而這里卻是蕭。
蕭是北國的國姓,看起來自己果然猜的不錯,南樓月跟阿寶是北國人。
壽兒揉了揉眼跑過來拉著皎娘的手:“娘親,娘親,這就是我們在京城的家嗎,好大的院子,可是咱們家就娘親爹爹我跟阿寶,這么大的院子肯定有好多好多房子,咱們住不過來啊。”
阿寶卻道:“小壽兒這里是京城可不是姑蘇,里面有好多人呢。”
壽兒好奇的問:“什么好多人?”
阿寶:“婆子,丫鬟,小廝,護院,總之好多好多人,以后有好多人陪小壽兒玩了,小壽兒高不高興。”
壽兒聽見好多人陪自己玩,眼睛都亮了,急忙點頭:“高興。”
阿寶有些莫名心酸,真想問問小壽兒自己走了,他會不會想自己,可想想他到底是個才四歲大的小孩子,真要是告訴他自己要走了,小家伙鬧起來只怕不消停。
想到此伸手抱了壽兒道:“那咱們就進去瞧瞧家里的新院子去,看看壽兒喜不喜歡。”在壽兒的歡呼中跑了。
皎娘遲疑良久方邁步跟了進去,畢竟既到了這里,往后如何便由不得她了吧。
皎娘卻未想到自己在這別院中一住便是數日,也不見人來,而這園子與燕州府的別院不止外面,里面亦是一模一樣,或許旁的地方有不一樣的她不知道,但她住的這個院子,草木花圃藤蘿架哪怕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的位置都與記憶中一個樣兒,令皎娘置身其中,總恍惚自己還在燕州的別院中。
正恍惚中聽見一陣蹬蹬的跑步聲,緊接著一個小身子便沖了進來,一頭扎進皎娘懷里嗚嗚的哭了起來,皎娘唬了一跳,急忙攬住他:“這是怎么了?”
小家伙兒揚起腦袋:“阿寶沒了,阿寶沒了……”來來去去只這一句。皎娘方知是因為阿寶,阿寶自然是不能留的,若執意留下,以那男人睚眥必報的的性子斷沒阿寶什么好果子。
阿寶之所以從姑蘇一路陪她們娘倆到京城已是為了壽兒,怕他這一路來無聊,如今人送到了地兒,自然要走。只是這些事跟壽兒一個小孩子說不明白,皎娘亦不知該怎么跟兒子說,只得哄他道:“壽兒乖,你忘了阿寶哥哥有事情要做的,在姑蘇的時候也不是天天都陪著壽兒啊。”
小壽兒抹了把臉上淚,眨了眨眼:“娘是說阿寶回姑蘇去了,那咱們也回去好了。”
皎娘愣了愣:“怎么,壽兒不喜歡這里嗎?”
小壽兒撅了噘嘴:“喜歡是喜歡,可這里沒有爹爹也沒有阿寶。”
皎娘有些頭疼:“爹爹跟阿寶哥哥都有正經事要做啊,壽兒乖乖聽話,過幾天等爹爹跟阿寶哥哥辦妥了事情就回來了。”
小壽兒:“真的,爹爹跟阿寶哥哥會回來。”
皎娘微微嘆了口氣,即便壽兒年紀小對分離什么的懵懵懂懂,大約也知道這次不一樣了。
皎娘給兒子擦了擦臉:“小壽兒是男子漢,男子漢可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回頭讓人看了要笑話你的。”
壽兒立馬跟犯了錯一樣低下腦袋:“我,我以后不哭鼻子了。”然后又忍不住抬起腦袋問:“那阿寶哥哥跟爹爹什么時候回來?”
這倒難為皎娘了,若說他們不回來了,小家伙必然不依,只得哄他道:“他們回姑蘇辦事去了,這一來一回的怎么也得兩個月吧。”
壽兒聽了小臉頓時黯淡了下去,癟了癟嘴大約想哭,卻想起剛答應了娘親不能哭鼻子,又強憋了回去,那樣子委屈又堅強,讓人瞧著都心疼。
皎娘把他攬進懷里抱了半晌,心中矛盾非常,實際上自從在姑蘇知道要回京的時候,皎娘便一直矛盾著,要不要跟壽兒說以前的事,不說,事到如今也瞞不住了,說,卻要如何說,便皎娘自己都不知該如何開口。
皎娘矛盾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想跟兒子說一說,低頭卻見小家伙已在自己懷里打瞌睡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困的都睜不開眼了。
皎娘不覺松了口氣,把兒子抱起來放到炕上,讓婆子拿了薄被過來搭在身上,小家伙雖困的睜不開眼了,小手卻仍依依不舍的拉著皎娘,哼哼唧唧的撒嬌:“娘親,唱唱樹……樹……”
皎娘只得拍著他的后輩低聲唱:“梧桐樹,梧桐花,梧桐樹上結喇叭,喇叭結葫蘆,葫蘆還開花……
”這是皎娘小時候娘唱著哄她睡覺的小曲兒,翻來覆去也只這一個,冬郎小時候自己也常唱給他聽,后來生了壽兒也唱這個哄他睡覺,小家伙牙牙學語那會兒說不出梧桐樹,便含糊著說樹,樹……到這會兒都沒改過來。
梁驚鴻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心急火燎的跑到蕭璟瑀這別院來,看到的卻是這樣的一幕,自從知道皎娘還活著這一個多月來梁驚鴻時時刻刻都再想,見到皎娘是怎樣的情景,她是胖了還是瘦了,會不會仍然惱恨自己,會跟自己說什么,亦或根本不搭理自己,自己該說些什么,說自己這五年來的刻骨相思,還是埋怨她明明活著為何不給自己半點消息,亦或狠狠懲戒這個狠心絕情的女人,又或者她若惱恨自己,自己該打跌起多少好言好語說與她聽,哄的她回心轉意,然后讓她答應自己,永遠不許離開,不許再像五年前那樣嚇自己……
總之,梁驚鴻想了千百種見面的情景,縱然有千百種情景卻絕沒有眼前這一幕,以至于梁驚鴻一踏進屋整個人便石化了一般呆愣在哪兒,眼睛直勾勾盯著窗前大炕上的一坐一躺一大一小,聽著炕邊坐的皎娘輕輕唱著什么曲子,她唱的很輕,幾乎聽不出唱的什么詞兒,可那張熟悉的俏臉上縈滿的慈愛卻讓梁驚鴻心中陡然一驚。
他開口想問,皎娘已發現了他,那張俏臉上的溫柔慈愛瞬間盡去,不剩一絲一毫,她那樣看著自己目光中沒有自己想象中久別重逢的喜悅,亦沒有恨意,有的只是防備。
防備,梁驚鴻不覺苦笑,五年了自己在她眼里依舊是那個需要處處防備的無恥小人,梁驚鴻與她對視良久,又看了眼炕上的孩子,竟然做了一件之后數年一直引以為恥的事,他竟然一句話沒說就這么轉頭跑了。
第195章 小侯爺也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