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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娘心知,韓媽媽說這些是拐著彎的提醒自己,莫在梁驚鴻跟前兒提潘復,免得生出許多事來,韓媽媽說他不是不講理,是心里不安穩,才會如此患得患失的。
皎娘當時聽著都覺荒唐,他不安穩什么,是虧心事做的多了,賊喊捉賊吧,不過,卻也深知他這脾性,若想消停過日子,還是不要節外生枝的好,不過這個北國的賢王殿下,真好像在哪兒見過?
第145章 他跑來做甚
皎娘并未想太久, 便被又一陣歡呼聲驚住,這一次的歡呼聲竟比前頭的更熱烈長久,聲浪繞著偌大的蹴鞠場此起彼伏久久不見停歇, 皎娘先頭便瞧見蹴鞠場圍欄外隱約有人影晃動, 知道這場蹴鞠除了場上這些涼棚里,外頭亦有圍觀的百姓。
想也是,燕州雖地處偏北, 卻是富庶之地,百姓衣食無憂安居樂業,平日里便是個廟會都是人山人海的,更遑論這樣兩國比賽的大熱鬧, 哪有不來瞧的。
這樣的大熱鬧,一輩子可都不一定能趕上一回,畢竟北國也不是有事沒事就來出使, 便來也不一定在燕州停下來比賽什么蹴鞠。
所以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 自然不能錯過, 即便不能進到內場里觀賽, 卻依舊熱情不減, 莫不是攜家帶口的前來,再說,便看不見比賽,欣賞欣賞山景也不算白跑, 畢竟這邊有山有水, 有熱鬧,還比城里頭涼快。
來的人太多, 自然有許多看不見內場比賽的境況, 倒也不用著急, 在蹴鞠場外圍每隔二十米便搭了一座高臺,繞著一圈搭了足有二十多個,高臺搭的寬敞結實,設有數十個座位,雖不如內場近,視野卻不差,能清楚看見場內的比賽境況,且還提供茶水小食,可一邊吃茶一邊看比賽,當然,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自然不能白送,需得花錢買,越是靠前的座位越貴,尤其面南一側的高臺,因視野極佳,最前面那一排的座位 ,隨便一個都得上百兩銀子,便如此也是一座難求。
這些皎娘自然是不知的,還是剛在涼棚落座,葉氏指給她瞧的時候說的,皎娘當時真有些目瞪口呆,竟不知還能這么賺錢。
高臺上一個座位都如此緊俏,可見底下不知有多少人呢,剛開場的時候還有所收斂,這會兒卻是因蹴鞠比賽即將結束的時候,梁驚鴻把鞠球踢進了上面的風流眼中,而勝了北國使團,即便一球之差,也是贏了 ,故此,歡呼聲才如此聲勢浩大,綿延不絕,畢竟這里是燕州府,南楚的燕州府。
不止外頭的百姓,內場涼棚里這些有身份的貴婦小姐們,一個個也都忍不住,叫好聲不絕于耳,而那些尚待字閨中的小姐們,更是一雙雙妙目投在場中,熱切的目光幾乎都在兩個人身上,一個便是北國的那位賢王殿下,另一個自然是梁驚鴻。
葉氏不禁掩著嘴輕笑了一聲道:“這場景可不多見,在京里的時候,甭管是蹴鞠還是騎射比賽,就算場上世家公子眾多,可那些姑娘們的目光卻只管粘著驚鴻一個,過后更是變著法的往前湊,有的連家里的臉面都顧不上了,惹的驚鴻煩不勝煩,后來便不大參加這類比賽了,想不到今兒倒是有個跟他分庭抗禮的,倒真是稀罕。”
旁邊席上一位貴婦聽,不禁道:“說起來這位賢王殿下著實生的俊,那模樣真不像北人,蹴鞠踢得又好,跟梁公子也是不相上下,這一場比賽著實精彩,瞧得我都有些眼饞了,恨不能也下場去活動活動腿腳呢。”
到了如今,雖說外頭的人仍不怎么清楚梁驚鴻的身份底細,但在燕州府這些官府望族之家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畢竟這種事也瞞不住,尤其知府周大人請了梁驚鴻來接待北國使團,由他應付北國的賢王的殿下,反倒他自己退在了后面,這自然不是謙虛,而是梁驚鴻小侯爺加當朝國舅的身份,才能跟蕭璟瑀平起平坐,若不是在燕州府,周大人一個四品是根本靠不上前兒的。
故此,今日內場來的這些人幾乎都知道梁驚鴻的身份,只不過因知府大人未說破,葉氏也是言語含糊,只說是自己表弟,眾人自然也不便挑明,不能叫小侯爺,便順著稱呼一聲梁公子,反正該知道都知道。
而皎娘也知這夫人說的并非湊趣的玩笑話,蹴鞠在南楚頗為盛行,不止男人女子也一樣,尤其貴族之中更是,甚至可以說是貴族女眷間不可或缺的一項交際活動,故此,許多世家望族家的姑娘,未出嫁之前會特意請人教授蹴鞠。
尋常百姓家里自然沒有這樣的條件,也沒必要學這些,畢竟嫁的都是尋常人家,便嫁的好的,至多男方家里有個小作坊買賣,就算了不得了,吃飽穿暖衣食無憂這一輩子就過去了,也沒什么機會做這樣的交際。
皎娘更不用說,不說生在尋常人家,便是她這胎里帶的嬌弱身子,只能好好的不生病就念佛了,哪里還有精神學蹴鞠。
雖皎娘未學過卻知道在貴族之間頗為盛行,果然,聽那夫人之言,葉氏笑道:“這有什么可眼饞的,若想蹴鞠還不容易,回頭咱們也辦一場,不止蹴鞠還可投壺,就在驚鴻的別院中,地方大,風景好,就在水邊上,圈塊地方出來,再讓人備些瓜果小食,咱們也好生樂上一樂,也讓我這皎娘妹子出來散散,總在屋子里悶著,回頭該悶出病來了。”
那婦人大約未想到葉氏的話頭最后會落在皎娘身上,微微怔了一下,繼而忙道:“可是,可是。”心里卻暗暗驚詫,雖見葉氏對這位頗親近,卻也知這位沒名份,畢竟以小侯爺的身份,莫說娶正房夫人,便是妾侍也不是尋常人家能高攀上的,而這位的出身能貼上小侯爺,便是個沒名沒分的外宅,也是想不到的造化啊,即便如此,面上雖不敢怠慢,心里卻難免有些許輕視。
可如今聽葉氏這話里話外兒的意思,竟頗推崇這位,便由不得她們不慎重相待了,心中卻也疑惑為何葉氏對這么個外宅如此。
正疑惑間,卻發現周圍有些異樣,莫說自己這個涼棚,旁邊涼棚里的目光也都落在一個方向,這夫人也順著看過去,眼睛陡然睜大了一圈,見那剛贏了北國使團的梁驚鴻,正大步往這邊行來。
他手上端著個托盤,托盤上蓋著大紅綢布,這個托盤大家都見過,剛在就在中間涼棚前的高案上擺著呢,正是今日蹴鞠的彩頭,具體綢布下是什么東西,即便沒看見也知道必非凡品,南楚贏了比賽,這彩頭自然也歸了小侯爺所有,只不過,小侯爺卻舉著拖牌往這邊來做甚?
第146章 竟是個嘮叨的
梁驚鴻本就生的俊美, 更難得性子還謙和,至少在外人看來是謙和的,如今帶著微微淺笑行過來, 頃刻間整個蹴鞠場上的目光幾乎都集中了過來, 尤其涼棚里那些待字閨中的姑娘們,一個個臉頰緋紅,眸光晶亮, 那火熱目光投射過來,什么矜持羞怯都顧不上了,恨不能梁驚鴻往自己這邊瞧上一瞧,哪怕一眼都好。
遺憾的是, 這看似謙和的小侯爺卻偏是個不解風情的,雖噙著笑卻并不理會這些投注過來情意綿綿的秋波,而是直直往皎娘所在的涼棚而來。
眾人也終于發現了他的目的, 那些火熱的秋波瞬間化作利刃飛向皎娘, 如果目光能殺人, 皎娘這會兒已不知死過多少回了, 當然也有羨慕的, 羨慕皎娘竟有這樣的好運,能得小侯爺青眼。
可這樣噙著笑的梁驚鴻,別人看來溫柔如水,皎娘卻覺脊背發涼, 目光微微一縮, 陡然生出幾分警惕,暗道, 他又要做什么?
梁驚鴻自然看見了她眼中的警惕, 心里不免有些郁悶, 她就如此不待見自己嗎,這都多少日子了,自己對她難道不夠體貼溫柔嗎,怎么還如此防備著自己,再說,自己疼她愛她都來不及呢,難道還會坑她不成,虧自己剛一直想著贏了蹴鞠好把彩頭送與她,瞧她這神色竟似根本不領情似的。
想到此,梁驚鴻眼底不免縈上一絲幽怨,雖這絲幽怨只是一閃而過卻仍落在了葉氏眼中,葉氏心中暗嘆,不免側頭看了身邊皎娘一眼,這世間的事還真難說,擱以前誰能想到驚鴻這么個天不怕的霸王,有朝一日也會有幽怨這樣的情緒呢。
說起來,也不怪他,以他那樣的性子變著法子對一個人好,已是極稀奇之事,偏生人家還不領情,能不幽怨嗎。
只不過幽怨也只是一閃而沒,人已大步進了涼棚,到了皎娘跟前兒笑道:“這是今兒這場蹴鞠的彩頭,你瞧瞧可喜歡。”說著單手拿著托盤,另一只手掀開了上面的紅綢。
紅綢下是一個手串,也不知是什么材質,只那紅綢掀開的一瞬,光華便從那手串上暈染開來,即便如今是白日,整個涼棚里也暈染起一層明顯的瑩光,瑩光成藍色,青光淡淡的一層光暈浮在那手串的顆顆珠子上,乍一看令人不由想起那星夜中的當空月華,美的皎潔靜謐。
便是皎娘一貫不喜這些首飾簪環,也忍不住被驚艷了,只因這手串實在太美,不知是什么寶石,竟如月光凝成的一般。
正想著,便聽旁邊一位夫人低低驚呼了一聲:“這是月華石,竟然是月華石……”那夫人喃喃的驚呼聲音雖低卻也落在旁人耳中。
那個王云兒忍不住道:“什么是月華石,很貴重嗎,怎么我從未見過。”
潘夫人聽了她這話,忍不住微微蹙眉,心里對這個侄女愈發瞧不上,沒見識也就罷了,還不懂藏拙,非要這么大喇喇地說出來,丟人都不知怎么丟的。
果然,剛驚呼出來的夫人聽了,頗有些深意的瞄了一眼,那一眼里的諷刺,令潘夫人不覺有些氣悶,那夫人方道:“也怪不得云兒姑娘不認得,這月華石本不是咱們南楚的,是產自北國月郡,據傳是從月宮里掉落下來的,便北國也是不多見的,便指甲蓋大的一塊的月華石都是千金難求呢。”
這位夫人一番話,眾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指甲蓋兒一塊都千金難求,這一串足有十幾顆月華石吧,豈非價值連城,這樣的寶貝,便是一方望族的潘家也是尋不出來的,可見多稀罕,難怪會成為今日蹴鞠的彩頭呢,果然是兩國之間的比量,彩頭也是寶貝,不用想也知道必是北國那位賢王殿下拿出來的,不然燕州府衙哪能有這樣的寶物,就算有也不能拿出來當彩頭啊。
那夫人一番話說的眾人暗暗羨慕,紛紛看向梁驚鴻,心道不虧是小侯爺,可見是好東西見多了,這樣的寶物都不放在眼里,隨手便送了出去。
皎娘自是也聽見了那位夫人的話,心里也不禁暗暗驚詫,想不到這樣一個手串竟值這么多錢,不,若照這位夫人所說,應該是價值連城才對。
如此貴重的寶物,自己如何能要,卻若拒絕,當著這么人,豈非落了梁驚鴻的面子,讓他下不來臺,尤其今兒還有北國使團在場,這拒絕不行,收下不妥,實在有些麻煩。
皎娘這一遲疑落在梁驚鴻眼中,雖臉上的淺笑仍在,可那眼底卻已有些沉,皎娘悚然一驚,想起他的手段,真要是今兒給他難看了,過后不定要怎么折騰呢。
想到此 ,微微點了點頭,便垂眸不再與他對視,可那長長的睫毛卻在眼瞼下微微顫了顫,梁驚鴻便知是服軟了,雖說不想她懼怕自己,可皎娘的性子真倔起來軟硬不吃,權衡下來,有些怕也好,不然,凡事都與自己別扭,還怎么相親相愛的過日子啊。
見她不再跟自己別扭了,梁驚鴻心情大好,臉上的笑意都濃了幾分,趁著身上白衣,愈發顯得面如冠玉,俊美不凡。
遂將那托盤放在桌案之上,執起皎娘的手,把月華石手串拿將起來,輕輕戴在手腕上,那瑩如月華的手串攏在纖細的皓腕間,皎光似月,皓腕如雪,那交互在一處的,一時間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