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驚鴻道:“皎娘可知道他唱的什么 ?”
皎娘有些窘迫的搖了搖頭:“我從未看過南戲,哪里知道他唱的什么?”
梁驚鴻目光一閃道:“你瞧皎娘又跟我見外了不是,聽不懂可以問啊,我說與你聽便了,這看戲要是聽不懂唱詞,還有什么意思。”說著挑了挑眉:“怎樣,想不想知道他唱的什么?”
這廝明顯不懷好意,卻猜不透他要做什么?皎娘只得不說話,咬著嘴唇看他。
這神情,似委屈又糾結,看的梁驚鴻一顆心都軟噠噠的熱烘烘的,像是猛然灌了一壺陳年老酒一般,說不出的熨帖,遂往她耳邊湊了過去。
皎娘卻微微避了避:“不是說唱詞嗎,你,你挨我這么近做什么?”
梁驚鴻頗有些無辜的指了指兩邊道:“你瞧著廊間里雖有屏風隔著,隔的了人可隔不了音,我若大鳴大放的說唱詞,豈非攪了兩邊人看戲,雖說是咱們府上,待客也得厚道些,總不能讓人連戲都看不痛快吧。”
皎娘微微皺了皺眉,心知他這是滿嘴的胡說八道,卻一時也挑不出錯來,便道:“你就在那兒說,我聽得見。”
梁驚鴻卻只當沒聽見她說話一樣,湊了過來,在她耳邊背起了唱詞:“皎娘仔細聽了,這小生唱的是,更深漏深,獨坐誰相問。琴聲怨聲,兩下無憑準。翡翠衾寒,芙蓉月印,三星照人如有心。露冷霜凝,衾兒枕兒誰共溫……”
梁驚鴻越說聲音越低,也離皎娘越近,鼻息都噴到了皎娘耳后,熱辣辣的,尤其最后一句,衾兒枕兒誰共溫,還吹了一口氣,皎娘一張臉騰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脖頸處,且仍有蔓延趨勢。
明知是唱詞,可從他嘴里說出來,怎么聽怎么曖昧。
梁驚鴻卻仍嫌不夠,低聲道:“皎娘你耳朵怎么紅了?”
第81章 怎會提到潘復
皎娘不想理會他的輕薄曖昧之語, 目光只管盯著前頭的戲臺,可皙白的耳珠卻紅透了,映著那明晃晃龍眼大的耳墜子, 愈發顯得眉眼盈盈勾魂奪魄。
梁驚鴻心中不由一蕩, 正要湊過去再調笑兩句,不妨外頭的婆子走了進來,剛好攪了他的興致, 不由臉色微沉:“何事?”
那婆子也知自己進來的不是時候,唬的一張老臉都白了,她是周府的家生奴才,跟了主家的姓, 姓周,本來是在周府里當差,前幾日趕上別院這邊兒用人, 夫人怕外頭牙行里找的人不牢靠, 便從周府里挑了幾個婆子過來使喚, 其中便有自己。
周家誰不知道他們夫人出身葉氏一族, 這葉氏乃是百年望族, 雖說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之又跟梁府沾親,便更不得了,論輩分這位梁六爺還得叫夫人一聲表姐呢。
雖如此, 可梁府什么門庭, 哪是周家能比的,夫人若非庶出又不大得寵, 想來也不會嫁到周家來, 這是下嫁, 正因這個緣故,便是老爺也多讓著,周府上下也都知道,老爺只管衙門里的公務,府里的事都聽夫人的,夫人才是周府里當家主事的。
這挑人來別院自是夫人說了算,而且,都知道這是個想都想不到的好機會,要是伺候好了,許就留在這兒了,往后說不準還能跟著往京里去,雖說都是當下人,可這下人跟下人能一樣嗎,俗話說的好,宰相門人七品官,梁府那門庭可比宰相都高,便是做個下人也不是誰都能去的,得有造化,有機緣,要是真成了,便是一步登了天。
如今這世道哪有傻子,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既得了這樣的好機會自然要盡心盡力的做事,首要 一樣就得知道眉眼高低,別礙眼討嫌,這么著差事方能長久。
周婆子實際是頂了玉娘子身邊那個李婆子的差事,當日玉娘子剛來別院的時候,自己也是見過那個李婆子的,一看就知道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想也是,先頭玉娘子嫁的那個潘復,就是衙門里抄寫文書的,使喚婆子更是從牙行找過來的充數的,能有什么臺面,心眼倒是多,卻最愛嚼舌頭根子說閑話,玉娘子進了別院,轉過天兒夫人在這別院里料理的頭一件事便是把這多嘴多舌的李婆子發落了出去。
自己才得機會頂上來,跟在內院里伺候了這些日子,哪還不知六爺的脾氣,六爺日日都來后院,只他來了,便不大喜屋子里有別人,故此,今兒一到廊子間周婆子便自覺站在外頭守著,絕不進來礙眼。
可架不住真有事啊,下面那幾位公子爺可不是自己一個下人能得罪的,尤其里頭還有潘府少爺,自己若不進來回稟,怎樣交代不過去。
只得硬著頭皮進來,見六爺臉色有些沉,心里咯噔一下,忙哆哆嗦嗦的道:“下,下頭席上的幾位公,公,子遣了小廝過來遞話給六爺,說,說他們遠來是客,六爺您這個主人怎好躲清靜,請,請您下去吃酒。”
梁驚鴻聽了忍不住嗤一聲樂了:“什么幾位,分明就是他潘明成帶頭鬧得事兒,這小子就沒個消停的時候,得了,你跟那小廝說讓他回去傳話,說我就到。”
周婆子忙應著,飛也似的退了出去,一出廊間便捂著胸口大大出了一口氣,把旁邊候著的小廝喚過來,照著六爺的話說了一遍。
小廝方才去了,小廝走了好一會兒也沒見六爺出來,周婆子急的不行,她可是跟人家說的板上釘釘了,六爺就到,誰成想這一就到就沒影兒了,正糾結自己是不是再進去提醒一聲,萬一六爺看美人看入了迷,今兒就出不來了咋辦。
好在沒糾結多久,六爺便出來了,看了周婆子一眼吩咐道:“好生伺候著。”便邁步下去了。
皎娘在里頭也聽見了,方緩緩吐出一口氣,她如今愈發有些怕梁驚鴻,倒不是怕他在榻上折騰人的那些手段,而是怕他說話兒,皎娘如今都疑心他那張嘴是怎么長出來的,說起肉麻話來臉不紅心不跳的,臉皮真厚到了一定程度。
他不要臉,自己得要,故此,只他一說這些,皎娘便當做沒聽見,即便如此他仍是我行我素,只見了自己,那張嘴就像賃來似的,什么都說,活脫脫一個話嘮。
好容易話嘮走了,終于能安下心來聽戲,可惜梁驚鴻一走,臺上的一折戲也唱完了,真真叫人遺憾,那個叫南樓月的小生,正如梁驚鴻所言,扮相好聲腔又妙,怪不得能在南曲兒的戲班里當頭牌紅倌人呢。
南樓月唱完下去,上來的是兩個新人,接著唱玉簪記,有南樓月這個珠玉在前,后面兩個新人,哪里追的上,先不說扮相差了一大截兒,聲腔只能說過得去,遠不如南樓月磁性中帶著一份清瀝,有些流俗了。
這人大約都是一個毛病,若沒吃過好的還罷了,只吃過哪怕一次好的,從此口兒就養高了,稍差些的都咽不下去。
皎娘也是如此,前頭聽了南樓月清瀝婉轉韻味十足的南戲,再聽差一些的便有些不能入耳,耐著性子看了一會兒,更覺無趣,索性站了起來,打算回內院里去歇著。
從廊子下去,不想驚動梁驚鴻,特意繞到了后邊,打算抄個近道回去,問了周媽媽給她指了一條道,就是從前頭的假山洞子里過去,走幾步便是花園的角門,過了角門便是內院了。
皎娘點點頭,跟周婆子兩人,往那假山洞子里行去,那石洞子雖不長卻彎彎曲曲,等皎娘走到了頭上正要邁腳出去,忽聽外頭有說話的聲兒,聽聲兒其中一個粗啦啦的,有些低沉暗啞,應該糙漢子,另一個卻清瀝好聽,正是剛在臺上唱戲的南樓月。
皎娘暗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認識自己的人便好,雖說頭上戴著帷帽,看不清自己的長相,也終是提著一顆心,怕被人認出來,給爹娘招麻煩。
不認得正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想到此,抬起腳將邁未邁出去的時候,忽聽見一個十分熟悉,皎娘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聽到第二回 的人名兒,潘復。
是那個粗啦啦的聲音提了潘復?皎娘還怕是自己聽差了,又站定仔細聽了聽,的確是潘復。
而這個聲音粗啦啦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牢里的看差,特意來尋南樓月的錢九。
第82章 也不是個好東西
這南樓月從臺上下來便想尋個清凈之處歇著, 省的被那些公子少爺們叫去陪席吃酒,倒不是故意避開,而是一會兒還得上臺, 若吃多了酒怕唱不出來了。
故此, 從臺上下來便奔著這邊來了,他知道這邊臨著內宅,前頭席上的男客斷不會往這邊來, 至于女客大都是跟著男客一塊兒來的,這別院后宅雖住著一位女主人,卻大多客人都不知,而那些知道底細的, 如潘明成等人,卻深知這里的來龍去脈,只要不傻, 絕不會提起后宅這位來, 更何況如今席上正熱鬧, 誰閑的無聊往這邊來。
至于那些來逛園子的百姓, 是哪兒有熱鬧往哪兒去, 這會兒不是扎堆看雜耍便是擠在臺下看戲,便有一兩個不長眼瞎溜達,沒等往這邊走呢,便會被巡視的護院家丁攔下。
正因尋常沒人來, 加之有湖石假山, 掩著叢叢翠竹,格外幽靜, 南樓月才選了這里, 誰知剛過來尋了個竹子旁的石凳坐下, 便從竹子后面轉出個人來,瞧年紀有三十五六左右,五大三粗生的極壯實,黑膛兒臉連鬢胡子,看上去有些兇相,一瞧就不是個善茬兒。
以南樓月的經驗,這人不是街面上的混子便是衙門里頭的衙差,若是混街面兒的斷沒膽兒跑這兒來找麻煩,若敢來便不是找麻煩了是找死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