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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娘雖不想搭理梁驚鴻,卻不能捂著耳朵不聽,故此,梁驚鴻這些話,想不聽都不可能,不得不說這男人實在會拿捏人,即便自己一開始堅決推拒,但韓媽媽的確給自己熬了幾個月的藥膳,只吃了藥膳,這份人情便是承下了。
之前還能說潘復給了銀子,這藥膳算是自家買的,如今已揭了鍋,潘復不過是怕自己推拒才用給了銀子這樣的理由來哄騙自己。
可到底給沒給銀子卻兩說,更何況便潘復便真給了銀子,那銀子又是從何處來的,說到底不還是梁驚鴻的嗎,先頭已經欠下了這么大個人情,怎好因自己,再讓她熬上一宿去。
想到此,便要起身把那藥膳用下,便再不想,也不能牽累人家。
卻未想躺著還好,稍稍一動便是鉆心的疼,身子沒起來呢又軟了下去,哪哪兒使不上力氣,梁驚鴻見她小臉煞白,頓時心疼上來:“可是疼的厲害?”
皎娘看都不想看他,若不是梁驚鴻自己如何會沒用到起都起不來,更何況疼又如何,難道還指望他憐惜不成,昨天自己疼的要死要活,一聲聲的求饒,他都未放過自己,反倒愈發狠辣,只她自己爽快了,哪會管自己疼不疼。
梁驚鴻見她連看都不看自己,索性直接伸手過去扶她,只是手未碰到人,便被她避開了,抬頭看向自己,不,瞪,目光中滿是驚懼戒備,仿佛怕梁驚鴻撲過去一般。
梁驚鴻雖不甘心到底明白這時候不能迫她,俗話說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皎娘還是個活生生的女人,女人自來心眼小愛記恨,前頭自己做的那些事也是沒法子了,才出此下策,若不然哪里得的到人。
已先落了個恨在她心里,若是還迫她,真逼急了,來個一死百了,自己豈非雞飛蛋打。
想到此,便道:“ 皎娘若不想見到我,我這便出去,只你得答應我,把這藥膳吃下。”說完看向皎娘,見她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雖不甘也只能起身出去了。
皎娘倒未想這回他如此痛快,稍稍愣了一下,便見韓媽媽走了進來,伸手幫她坐了起來,韓媽媽雖有了年紀,手腳卻利落,扶著皎娘坐好,又尋了軟枕過來賽在后面墊著腰,收拾妥當舒服了,方挪了小幾在榻上,把那一盅子藥粥放到了小幾上,粉彩福壽的勺子舀了一勺藥粥喂進了皎娘嘴里。
韓媽媽的動作極溫柔,那粉彩福壽的調羹,稍一轉便是滿滿一勺,皎娘本不想麻煩她,自己有手有腳的,若是連飯都吃不了,豈非成了殘疾,卻她稍微一動,那鉆心的疼便忍不得,更何況胳膊也抬不起來,怎么吃,只能由著韓媽媽一勺一勺的喂了,不大會兒功夫一小盅藥粥便見了底兒。
用過藥膳略略洗漱,韓媽媽扶她躺下方退了出去。
隔著落地的牡丹紗扇,能清楚看見梁驚鴻并未真的出去,而是站在隔扇外等著信兒呢,皎娘還以為他會進來繼續跟自己說那些有的沒的混賬話,不想這次卻猜錯了,梁驚鴻并未進屋來,只是問了韓媽媽幾句,便貼著紗扇道:“你且好生歇養著,今兒我不擾你,去尋表姐說話兒。”撂下話便真走了。
第44章 人生在世有舍有得
聽見窗外腳步聲漸行漸遠, 終至聽不見,皎娘方吁了一口氣,知道今兒是熬過去了, 不用再受那般酷刑, 卻想起他剛說的,又不免驚恐起來,今兒不擾她, 那明兒呢?便明兒僥幸躲過還有后兒,大后兒呢……皎娘忽然想明白了為何梁驚鴻非逼著自己跟潘復和離。
即便他有權有勢,到底也得顧及些體面,跟有夫之婦有牽扯傳出去總不好聽, 便潘復一個衙門里的文書小吏都知人言可畏,更何況梁驚鴻這樣的人,便心里再齷齪, 面兒上也得冠冕堂皇。
更何況, 若不和離, 自己便是潘家大娘子, 怎能在他這別院里住著, 兩三日或許還能說是陪著那葉氏夫人,日子長了家里如何交代。
從一開始他讓葉氏哄自己住進別院,便已計量好了,或許更早, 在潘府跟潘復偶遇之時……皎娘忽搖搖頭, 到了這般時候,自己還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么, 便知一切都是他計量好設下的圈套又能如何, 爹娘冬郎都被他死死攥在手里, 自己一個無權無勢的婦人,除了屈從還能如何。
可屈從?皎娘想起昨兒,身子忍不住顫了顫,屈從竟比死更難,想死死不成,活著卻遭罪,她這倒是什么命,想著不覺悲從中來,這樣煎熬的日子,真不知何時才是盡頭,微微側過身子,閉上眼,一行清淚悄然滑落,瞬間隱沒在錦枕上的團花里不見蹤影。
大約是那藥膳中安神的藥材起了效用,雖心里難受,到底還是睡了過去。
聽見紗帳內氣息勻停,知是睡實了,韓媽媽方從帳下伸手進去,曲起三指按在那纖細瑩白的腕子上,探了探脈息,脈息雖弱卻安穩了不少,只往后仔細調養保重,應無大礙。
皎娘這兒睡下不提,再說梁驚鴻嘴上說是去找表姐說話兒,卻未進跨院,而是從連廊那邊拐個彎直接出了后院,往前頭書房里去了,進了書房喚李順吩咐了幾句,便沐浴更衣在書房里歇了。
他是歇了,葉氏這邊卻睡不踏實了,昨兒晚上這一番折騰,等這邊兒的小祖宗消停了,葉氏回到自己的跨院收拾著躺下,天都亮了,錯過了盹,心里又有事兒,哪里能睡的實,略閉了閉眼到晌午便起了身,起來便忙問東院如何。
周媽媽一邊伺候梳洗一邊道:“晨起的時候老奴過去了一趟,大娘子還睡著呢,卻不見表少爺,問了韓媽媽說在前面書房里歇了,夫人您說這事兒稀不稀奇,費了這么大力氣好容易弄到手的人,照著表少爺的性子,哪里舍得下,昨兒夫人您讓他去歇著,表少爺都沒應,直接去屋里守著了,怎么這人醒了倒躲出去了,莫不是一回就厭了?”
葉氏暗暗嗤笑,柳媽媽這話可真是笑話呢,昨兒那孫婆子說的分外明白,皎娘那身子天生與旁人不同,在她許不是好事,可對于男人就不一樣了,若沒嘗過那等銷魂蝕骨的滋味還罷了,只嘗過一回豈肯罷手,更何況驚鴻本就稀罕她,如今更不消說了,必是愛到了心坎兒里,哪里會厭煩。
想到此,搖搖頭:“驚鴻那個脾性,若當真厭煩了,哪里還會留在別院,早不知跑哪兒尋樂子去了,他這是心里愛極了,怕在跟前兒守著把持不住,又不舍離的太遠,干脆去前院書房里安置,不信你瞧著,等皎娘的身子養好了,他可還會去書房,我倒有些擔心皎娘,本來身子就弱,又受了這一番磋磨,若是想不開,怕是要牽累身子。”
周媽媽:“夫人若是擔心大娘子,不若去勸勸她,說到底女人一輩子不就是那么會子事兒嗎,跟了咱們表少爺吃穿不愁又知道疼人,怎么不比那潘復強,橫豎前頭也是個虛名頭,既然已和離了便丟開手,各過各的日子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做什么?”
葉氏白了她一眼:“虧得你活了這么大年紀,怎竟說出這樣沒道理的混賬話來,便她跟潘復是虛名頭,到底是正經夫妻,跟了驚鴻算什么,妾還是外室?若她是那貪慕虛榮的也還罷了,偏生是個再正經不過的良家女子,怎會愿意與人做小。”
周媽媽道:“話是這么說,可事兒都到這兒了,怎么也是回不去了,便表少爺抬手放了她,難道她還能回去做潘復的大娘子不成。”
葉氏嘆了口氣:“是回不去了,我一會兒過去瞧瞧她吧。”
周媽媽愣了一下:“夫人這幾日不一直避著不去東院嗎,今兒是怎了?”
葉氏:“先頭我不去是心愧的慌,實在不好意思見她,如今事已至此,若再避著不露面便說不過去了,更何況,除開驚鴻的干系,我與皎娘也的確投緣,這般算計她,終究要當面兒賠個不是才好。”
周媽媽:“我瞧著這大娘子雖柔柔弱弱的性子卻倔的緊,如今心里不知怎么恨夫人呢,夫人便去賠不是只怕也白搭。”
葉氏:“我這般算計她,她恨我是應該的,我也不求她諒解,只求說明白了自己能心安些。”
葉氏是下半晌過來的,皎娘早便醒了,只是仍未起身,不是她不想起,是起不來,睡了一覺雖覺身上不似昨兒那般挖心的疼了,卻仍酸軟無力,尤其身下哪里不動還好,一動便絲絲縷縷的疼,剛韓媽媽扶著她坐了一會兒,用過藥便有些撐不住,又躺下了。
見葉氏進來,皎娘都有些愣,還以為葉氏不會露面了,畢竟自己已經在這兒了,葉氏也不用再做戲哄騙自己,不想她卻來了。
愣怔過后皎娘便側過身子臉朝著榻里躺著,擺明了不想理會葉氏。
碰了意料中的釘子,葉氏也未惱,而是揮手遣了下人出去,自己挪了個繡凳在榻邊兒坐了,沉默了片刻方開口道:“我知你心里恨我,我今兒來也不是想得你的諒解,畢竟這事我虧心在前,你恨我怨我都應當,只無論如何,我都要過來給你賠個不是,有幾句心里話要說與妹妹聽。”
說著頓了頓才又道:“我家祖母曾說人生在世有舍有得,有些事只有舍得下方能得的著,雖這么說妹妹心里八成要罵我,卻也是我家祖母處世為人的道理,她老人家活了這么大年紀,斷不會信口胡言,妹妹若心里實在過不去,不若想想冬郎,之前妹妹日日發愁冬郎如此天資卻因無法進學而耽擱了大好前程,如今得了這樣進學的好機會,眼望著前程似錦,與妹妹來說豈非也是有舍有得嗎。”
第45章 直接買墳地吧
說了半天, 皎娘仍是不應,葉氏也不著急,而是慢條斯理的嘮家常:“說句大約妹妹不信的話, 我心里著實羨慕妹妹呢, 妹妹家里雖清寒些到底父母雙全,還有個聰明懂事的兄弟,家里也不愁吃穿, 一家人守在一處里親親熱熱的過日子,那心都是貼著心的,多好,不像我……”
說著嘆了口氣:“也不瞞妹妹, 我娘家雖富貴,我卻是姨娘生的,又是個丫頭, 本就不受待見, 加之我娘生我的時候, 被人算計, 我一落生, 她便咽了氣,更沒人理會我,我是跟著奶媽子長起來的,好幾歲了都不知親娘是誰, 至于我父親, 一年到頭也只有年節的時候能見一面,而我父親妻妾眾多, 兒女也多, 到了年節的時候一溜站在下首, 父親也只抬抬眼,說兩句場面話,便讓我們下去了,那幾年里他連我長得什么樣兒都記不住,后來我病了一場,險些丟了命,是祖母憐我自幼喪母,我把接到身邊一是可憐我,二一個是想有個孫女在跟前兒說話解悶,跟著祖母日子才算順遂了些,后隨祖母進京在親戚家住了些年,虧的親戚家的老夫人出頭保媒,方有今日,我這親戚家門庭顯赫,這份人情欠是欠下了,要還卻難,妹妹說這時候人家來求我,如何能不應。”
皎娘雖側過身子閉了眼,可耳朵又沒聾,葉氏說的話自是都入了耳的,皎娘倒未想到看似富貴風光的葉氏,竟然有這樣一段辛酸過往。
皎娘雖沒見過幾個富貴人家,卻往潘府走動過幾回,多少能想到在那樣的大宅門里一個沒了親娘的庶出小姐,日子有多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