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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搖頭:“六爺把伺候的人都遣到了外頭廊子上候著,離的遠只隱約聽見是說話兒呢,說的什么卻聽不清。”
葉氏:“這倒愈發奇了,驚鴻能耐住性子本就稀奇,皎娘如今知曉了來龍去脈,只怕心里恨都恨死了,怎可能還跟驚鴻過話,再有,剛驚鴻說那個什么虛呀實的夫妻,也不知是何意? 我倒是越聽越糊涂了 ”
婆子低聲道:“這個老奴倒是猜著些影兒,聽那李媽媽私下里說,她們家大爺大娘子夜里并不在一處里安置的?”
葉氏愣了愣:“不在一處安置是何意?”
婆子點頭:“李媽媽說她家大爺先前雖不似如今應酬多,成日整宿的不著家,可家來了,也不見兩口子怎么親近,夜里也都是分開睡的。”
葉氏:“想是皎娘身子弱,總是病著,夜里怕吵,兩口子分開睡也是有的。”
婆子:“便如此,也沒說一直不在一處的,李媽媽說她家大娘子嫁過來沒幾日,她便去伺候了,照理說,這剛成婚的小夫妻,正是黏糊的時候,就算大娘子身子嬌弱怕鬧,那潘復卻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又是剛開了葷腥,便那上頭瞧得淡,不日日纏著,也不能這么素凈著當和尚吧,偏生就是沒見過兩人在一處過,為此李媽媽還時常勸大娘子要下些心思攏著男人,免得被外頭的狐貍精勾了去,奈何大娘子從不聽她的勸,要說起來,這小夫妻剛成婚才一年哪會如此相敬如賓,瞧著竟比那過了半輩子的老夫老妻還客氣,若說擔了虛名頭倒說的通了。”
第31章 如此罰酒
葉氏聽了這話,忽想到莫不是驚鴻曉得什么隱情,不然怎忽然就改了脾氣,這么個霸道的,竟耐住了性子沒成事。
想到此,葉氏眼皮一跳,暗叫糟糕,他在燕州這檔子事雖有些荒唐,卻也不算什么了不得大事,一時興起過后料理妥當也便是了,若他認了真,才是大麻煩,便自己只怕也不能置身事外。
想到此,忙道:“速使人去跟著,看看六爺倒是做什么去了?”
那婆子見夫人臉色不對,不敢再說閑話,忙應著去了。
葉氏在屋子里坐立難安,心里頭七上八下的直撲騰,總覺著這事兒的苗頭不對,仿似要生出什么大禍端來。
誰知忐忑了一日到轉過天也沒聽見什么消息,婆子使人掃聽回來,也只是說六爺從昨兒回了城里,就在潘明成那外宅里飲宴看戲去了,并未往旁處去。
葉氏稍稍松了口氣,卻忽的想起什么又問:“那席上除了潘家大少爺還有什么人?”
婆子:“就是潘家大少爺慣常來往開詩會的幾個酸儒,還有那潘復。”
葉氏剛松的一口氣,忽悠一下又提了上來:“你說潘復也在?”
婆子:“在啊,夫人莫不是忘了,近些日子,潘復都長在了潘家大少爺那外宅里,家都不回了,要不然,夫人邀大娘子來別院住,怎可能應的那般痛快,如今大娘子不在,可不更自在了,想怎么樂就怎么樂唄,要說這潘復也真是個沒計較的,也不想想自己是哪個牌子上的,就一個勁兒的往上湊,在六爺跟前兒也敢吆五喝六, 那個張狂勁兒,不知道的還真當他是爺呢,。”
葉氏冷哼一聲: “他這大爺我瞧著也快當到頭了。”
想潘復不過一個衙門里的抄寫文書的小吏,若不是正月十五帶著媳婦去明樓觀了回燈,莫說在驚鴻跟前兒吆五喝六,就是梁府上掃茅廁的雜役眼角都會不夾他一下。
與他結交,對他青眼相加,也不過是為了皎娘,如今人已到手,怎還會耐煩與他周旋,且,以驚鴻的行事,既瞧上了皎娘斷不會讓潘復好過。
不得不說葉氏頗了解自己這個表弟,梁驚鴻早不耐煩應酬潘復了,只是人未到手,多少得忍著些,如今皎娘進了別院,這撒了多日的網也該收了,說起來若非知曉潘復竟好這一撇,想拿捏住他還得費些功夫,如今只南樓月一聲,還有什么事辦不成。
說起這南樓月并非姑娘,而是倚泓樓的人,這倚泓樓是個南戲班子,頗有名聲,南樓月正是倚泓樓的唱小生的,模樣生的標致,唱的好,身段亦出挑,尤其扮上戲,生巾帽,繡羅袍,這么一穿戴,手里的扇子一展,活脫脫一個風流才子。
戲臺上是才子,戲臺下一樣不俗, 詩詞歌賦,經史子集竟都有涉獵,尤善丹青,偶然談起,便一見如故,潘復前頭跟梁驚鴻是有意攀附,所謂知己不過是嘴上說的,心中所圖是想走梁驚鴻的門路,謀個妥帖的前程。
真格的心里對梁驚鴻這種紈绔子弟,是有些瞧不上,總覺著老天不開眼,沒讓自己投個好胎,不然以自己的才華,怎會屈就一個衙門里的文書小吏,若他跟梁驚鴻亦或是潘明成換一換,自己早已做了出一番大事業來了,怎會跟他們一般只知玩樂。
加之,雖梁驚鴻對他青眼相加,可旁的那些人卻瞧不上潘復,言語間多少有些冷淡,雖一處里吃酒論詩,對潘復卻只是面兒上應承罷了。
被人冷落,難免心里郁悶,此時遇到南樓月,同樣的懷才不遇,身份比他更不如,且模樣好,心思靈,是個聞弦歌而知雅意的,加之潘復本就有此癖好,只是一直藏著怕人知道,碰到南樓月勾動心思來,哪里還能藏掖的住,舉手投足間早露出了苗頭來。
趕上潘明成搬了新宅,擺宴請酒,借了南樓月過來湊趣兒,潘復更是連家都不回了,盼著能尋機會跟南樓月親近一番,卻一直不得機會,因南樓月是戲班子的頭牌,每逢陪席也都陪在首席貴客之旁,席間諸人論身份論地位,怎么也輪不上潘復。
潘復心里急的什么似的,卻也無計可施,只能眼巴巴看著,這一日見梁驚鴻來了,心中暗喜,因他知道這些人里,唯有梁驚鴻對自己看重,以往在梁府飲宴,常讓便南樓月坐在自己身邊,正因如此兩人才得了機會說話。
如今見梁驚鴻來了,許有機會親近南樓月,怎能不歡喜,站起來幾步便迎了上去:“驚鴻兄今兒怎來的這般遲,倒讓我們好等,當日可是你立下了規矩,遲了要罰酒,如今卻怎么說。”
梁驚鴻笑著拱手:“并非故意來遲,實是府中有些要緊家事,一時走不開 ,諸位寬宏大量,且饒了兄弟這一遭,這罰酒就先記下如何。”
在座眾人便不知梁驚鴻具體什么底細,可從潘明成那態度上,也都能明白一二,平日都恭維著,這會兒雖梁驚鴻說的客氣,也不敢真為難他罰酒,都打著哈哈混了過去。
倒是潘明成卻開口道:“這規矩可是你驚鴻兄立下的,若是從你這兒就壞了規矩,往后再有遲的,又該怎么罰,依著我,這規矩既立下了就得照規矩來,今兒這酒非罰不可。”
眾人一見潘明成帶頭說了,便知無妨,紛紛湊趣說要罰,要罰,不然可壞了規矩。
潘復剛不過是沒話找話兒,才說了罰酒之事,本想著大家伙不附和自己,這事兒也就過去了,哪想潘明成卻較真兒了,他這一開口,眾人自然跟著,如此一來,仿佛是自己帶頭逼著梁驚鴻罰酒一般。
梁驚鴻今兒明顯是不想吃酒,若被自己逼著罰酒必然心里不痛快,且不說醫館分紅還指望著他,更要緊是自己想謀個前程的事,怕要泡湯了。
想到此,忙道:“驚鴻兄今日不宜吃酒,不若在下替驚鴻兄罰三杯如何?”
潘復的話眾人卻不買賬:“又不是你遲了,你罰酒算怎么回事,不成不成。”
眾人七嘴八舌,都不同意潘復替罰,明擺著不給面子,潘復臉上有些掛不住,梁驚鴻瞥了他一眼卻道:“諸位,真不是驚鴻推脫,實是家中有事等著料理,若非先頭應了明成兄過來,今日無論如何也是出不來的,這會兒過來 也是來跟明成兄說一聲告個罪便要回去了。”
席間一人道:“這話我們可不信,驚鴻兄雖在這燕州府置了宅子,卻一未娶妻二未納妾,能有什么要緊家事非等著驚鴻兄料理不可。”
梁驚鴻笑了:“雖未娶妻納妾,難道我那后院就不能有人了。”
眾人待要不依,潘明成卻道:“諸位也太不識趣了些,驚鴻兄這明擺著就是有相中的美人了,雖未娶妻納妾,也說不準金屋藏嬌了,咱們討嫌的非要罰酒,回頭吃醉了豈非耽誤了驚鴻兄會佳人的正事。”
眾人聽了哄一聲笑了,想到什么,紛紛道,的確是正事,正事。
梁驚鴻又拱了拱手:“諸位莫要打趣驚鴻,雖今日不宜吃酒,卻也不能壞了規矩,不如這么著,我與潘兄自來親厚,就讓潘兄替我罰這一遭如何?”
梁驚鴻這一番話等于把潘復折了的面子又接了回去,梁驚鴻如此看重潘復,眾人即便再瞧不上潘復也得給梁驚鴻面子,想是趁機敲打眾人,莫要冷落了潘復,聽出意思,席上幾位神色都有些訕訕。
潘復見眾人的神色,心里甭提多痛快了,開口道:“既是替罰,便不能全照著規矩罰三杯,我罰六杯。”
眾人心道,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既然是你自己說的,那就罰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