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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略一遲疑,把信封給他,“你幫我放包里,待會兒我統一發。”走出兩步又回頭,“你趕緊的,缺人!”
沈西淮沒應,轉身后在樓道口停下,沒動,就那么干干站了一分鐘。信封里厚厚一疊藍底寸照,他一張張快速翻下去,再倏然一停,視線定在那張臉上。
陶靜安始終是高馬尾,這回編成辮子,額前沒有劉海,只余很短的碎發,不太安分,看上去蓬松又柔軟,感官上仍舊像一塊香噴噴的華夫餅。因為攝影師的建議,嘴角上揚的弧度幾不可查。
他將照片抽出放兜里,剩下的送回教室。教室后的百日倒計時碩大無比,上頭掛著塊時鐘,一秒一秒走出細微的聲音。
中午一點,他還剩一個半小時,綽綽有余,但仍然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下樓。
他騎車去校外常去的那家照相館,進門卻沒人,柜臺上留著電話,他強耐住性子打出去,接電話的人正午睡,得知他要打印彩色照片,說得等上一會兒。等了十分鐘仍不見人,電話再打過去,那邊說剛出門,見他挺著急,索性建議他自己操作,語速飛快地說了一遍打印程序。
等掛斷電話,沈西淮并沒有接受老板的建議,他坐去玻璃窗邊,照片取出來,指腹掠過表面。他低頭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誒?沒印呢?不教你了么?”
他站起身來,“不會用。”
“簡單著呢,”說著往里屋走,又沖他伸手,“把照片掃描復印就完事兒了。”
沈西淮遲疑片刻,遞出照片。
老板徑直往機器里放,才回頭沖他挑眉,“女朋友?”
他嘴微張,說不出話來。
老板微微一笑,“這馬上畢業了,打算報考同一個學校?”
沈西淮仍然沒說話。
機器開始掃描,發出“滋滋”聲響,下一刻即將執行“復印”的指令,再下一刻,伴隨著聲音戛然而止,機器驀地一暗,驟然停止了運行。
老板倒吸一口氣,“嘛呢?關我機子干嘛,不印了?”
沈西淮收回手,視線落在機器上,“不印了,多少錢?”
老板“嘿”一聲,一時有些茫然,“不印還給錢啊?怎么了這是?”
沈西淮徑直將照片取出,一邊向老板道歉。
老板望著面前這張熟悉的臉,悟了過來,“噢,不是女朋友,那也印唄,來都來了。”見他不應,又問:“就問你想不想要吧!”
沈西淮是很想要的,但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去要。
山地車暫時丟在路邊,他直接攔了輛出租,一路往學校跑。
進了校門繼續沖刺,一路上樓拐彎,到后門一停,剛勻好呼吸,進門后又忽地一頓。
班上人已經到了大半,本應該在球場的班長正安安靜靜在位置上埋頭寫字,而他同桌正低頭研究手里的學籍照片。
他猝然抬頭,熟悉的座位上沒人,她同桌卻一如既往地低頭看書。
正思考,前頭班長已經看過來,隨即從信封里抽出照片拍在他桌面,“又排練去了?”
沈西淮不置可否,往椅子上坐,“沒踢球?”
“別提了,才剛踢上兩腳,就被他們搞聯誼賽的給擠出來了,”班長低頭去看桌面上的照片,“嘖嘖,人與人的差別就是這么大啊。”
沈西淮心急如焚,卻沒法表現出來,正要直接開口,班長先看回他:“說起來奇怪啊,你剛上來沒把照片給掉了吧?少了陶靜安的那份兒,我去辦公室問了,也沒找著,人現在去校外重拍了。”
他心重重往下一沉,“什么時候去的?”
“就剛不久,本來不急,黎老師還是讓盡快去補拍。”他說著笑了起來,聲音也低了,“剛鄭暮瀟堅持要陪陶靜安去,不過人家沒同意,不想耽擱他學習。人與人的差別就是這么大啊,怎么別人就能談……”
沈西淮沒聽完,猛地起身站直,“我還要去趟排練室,可能會遲到。”
說完轉身就走,出門后一路下樓,跑去最近一家照相館,可壓根沒人。他轉身出來,重重往馬路牙子上踢了一腳。
在原地掙扎片刻,原路回了學校。
他站在石頭雕像旁等,來往的學生不斷,臨近上課時更是人流如織,他仔細在人群里搜索,害怕錯過任何一位。
他愈發焦躁起來,除了請假,陶靜安從不遲到,她一直都很守時。
上課鈴最終打響。
他腦袋一垂,正要往后退,余光里有一道身影越來越近。他立即抬頭,怔怔看著陶靜安從面前經過,又慢慢在視野中變成很小的一點,最后徹底消失在樓道拐角。
他是從后門進的教室,為了不影響教學進度,老師只是看他一眼,等下了課才提一嘴,他自覺地領了打掃的任務,擦黑板倒垃圾。
連續幾天沒睡好,半夜總要醒,除了懊惱不已,只能逼自己做題。
陶靜安重新拍了寸照,他看著她仔仔細細把照片貼上學籍檔案,她總是認真對待每一件事。
他愈發覺得自己卑鄙,也始終糾結照片要不要還,倘若去還,又該怎么跟她袒露自己拿她照片的原因,編一個不讓彼此尷尬的理由?
他想不出來。
他找出買來的特呂弗cc套裝,在每個封套上寫字。陶靜安,對不起。寫完不夠,又把所有的cc找出來,一遍又一遍地寫。
偶爾也在樂譜上寫。樂隊在為學校的成人禮做準備,成員們的藝考成績陸續公布,加上剛結束的三模成績作參考,三人的成績都不愁去自己的理想院校。
幾人商量演什么曲目,習慣性看向沈西淮,他早神游天外,回過神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晚上他照例騎車去糧倉口,粉色薔薇的香氣彌漫過來,讓他慣性地無措。這種行為始終讓他不齒,可他總控制不住要來。隔壁巷子的燈暗了一只,他打過維修電話,但始終沒人來,而陶靜安每天都要從公交站走夜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