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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跟信剛收起來,黃楊樹樂隊的成員就被餐廳工作人員領(lǐng)進包廂。程前打頭,蘇津皖緊隨其后,墊底的是吉他手梁逢君,脖子上掛一只相機,進門后徑直沖靜安招手。
靜安對這兩位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一元旦晚會的那場表演上,文理分科后他們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實驗班門口,但她沒有過多關(guān)注。
當初樂隊一塊兒排練,梁逢君說想認識陶靜安,現(xiàn)在十幾年過去,他早把這事兒忘了,來的路上經(jīng)蘇津皖提醒,他也沒能想起來。先前程前在家里開視頻會議,他經(jīng)過的時候趁機看了眼,第一感受是這張臉很上鏡,現(xiàn)在看到真人,他還是沒能想起一星半點兒,但終于明白為什么高中想要認識她。
梁逢君是個嘴上沒溜兒的,什么都能說,也喜歡開玩笑。在得知這對新婚夫妻在高中并不熟之后,他開始扯些陳年舊事,好比表演結(jié)束后丟掉撥片是吉他手的耍酷方式之一,但隊里丟撥片的不止他一個,而更多人想撿的也不是他的;又好比當初樂隊唯一一次罷演,是因為沈西淮的貝斯被人偷走了,那把貝斯沈西淮寶貝得很,當時他臺也不愿上,只顧著讓工作人員調(diào)監(jiān)控。
“后來發(fā)現(xiàn)是人家?guī)熋孟胍膫€照,因為她覺得上面的涂鴉很酷,可有人臉太臭了,她壓根不敢借,只能采用一些非常規(guī)手段。”
靜安看了眼旁邊面無表情的人,忍不住笑了,“是那把畫了很多水果的貝斯?”
每每看西桐給她發(fā)的視頻,她都想好好看表演,可最后都只看得見其中那一個,看他的穿著表情,手里的貝斯,以及每一個細節(jié)。
“對,就是那把,什么桃子牛油果橘子……”梁逢君說著把手往唇上一靠,“還有讓人閉嘴別說話的圖案,總之花里胡哨。”他又看回話題里的主人公,“現(xiàn)在那把貝斯擱哪兒了?還留著么?”
沈西淮并不想理他,可旁邊陶靜安也看過來,他正猶豫,對面有人先替他回答:“我上回好像還看見了,你放在8號了吧?”
柴斯瑞一說完,梁逢君一副了然的模樣,“對,凌霄路8號,我就沒進過門,那會兒我特羨慕他一個人能住那么大一房子,可他死活不讓我借住。”
“他高中就住那兒了,一直住到你們搬去燕南區(qū),”柴斯瑞看向靜安,“那邊確實挺方便,是小路家以前的項目,靜安你應(yīng)該去過?”
靜安又看了眼旁邊的人,“去過幾回,不過沒看見過貝斯。”
柴斯瑞笑了笑,“下次去的時候可以看看,他東西不少吧,畢竟住了那么久。”
“我都覺得他長在那兒了,”程前插話進來,“就沒見他搬過家,現(xiàn)在終于給搬了。”
程前剛才沒怎么說話,始終在默默觀察對面兩人,他們挨得并不近,彼此之間也沒有什么親密的動作,這讓她暗暗松了一口氣。她不得不承認,在見到陶靜安之前,相比好奇她更多的是悵然,她早就知道樂隊里的貝斯手跟鼓手毫無可能,可沈西淮始終沒有結(jié)婚,甚至不談戀愛,總讓人莫名懷有一種期待,現(xiàn)在這種期待被打破了,他們于情于理也要跟他的結(jié)婚對象見面吃飯。
陶靜安外柔內(nèi)剛,程前很愿意跟她一起工作,也很愿意跟她成為朋友。但她又有自己的顧慮,即便她猜得到蘇津皖堅持要接這個廣告的原因,也仍然覺得眼下這頓飯對她來說有些殘忍。她一面希望她可以早日釋懷,一面又希望她不會受到傷害。
蘇津皖始終沒怎么動筷,起初聽梁逢君大講樂隊以前的事情,講沈西淮如何如何難搞,如何排練中途忽然丟下貝斯走人,如何臨時換曲,又如何帶頭在臺上出錯,然后又聽程前聊了幾句ib科技的廣告,氣氛極其融洽。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克服,中途仍然忍不住起身去了趟洗手間。她用力按住眼底的那一刻,忽然很佩服沈西淮。她可以看他跟陶靜安在一起一次兩次,再多一次就難以承受。而沈西淮在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能看著陶靜安跟鄭暮瀟同進同出,去斯坦福留學大概也是孤注一擲,她很難想象他經(jīng)歷過哪些思想斗爭,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絕對不好受。
她對著鏡子補了妝,回去時三位男士不知在聊什么,而程前正跟陶靜安聊起電影,順道拉她融入話題。
程前問靜安:“她特別喜歡三個導(dǎo)演,概括起來是‘三斯’,你猜猜是哪幾個。”
靜安看向蘇津皖,“我知道有一個,之前看你在touching上分享過好幾部他的電影,馬丁·斯科塞斯?”
程前暗暗驚訝,“對,還有倆兒。”
蘇津皖這時笑了,“你這不是為難人么,那么多斯得猜到什么時候,”她回頭去看陶靜安,“‘史上最偉大的電影’,我特別喜歡。”
靜安聽出這是提示,笑了笑說:“奧遜·威爾斯,我也喜歡《公民凱恩》。”
程前嘆氣,“這才是好電影啊!還有一個,是伊朗的導(dǎo)演。”
靜安立即問:“阿巴斯?”
“對,”蘇津皖再次笑了,“是我最喜歡的導(dǎo)演,《特寫》是我的啟蒙電影,讓我決定學表演。”
程前接話:“我當初上電影學院面試,講的就是《櫻桃的滋味》,我說我想拍鄉(xiāng)村電影,被面試老師呲了一頓,然后我又呲了回去。”
靜安聞言笑了,“我喜歡《何處是我朋友的家》。”
“天啊,結(jié)尾讓我哭了一分鐘!”程前說著再次嘆氣,“有生之年我能拍出那樣的電影嗎?就靠一個作業(yè)本一朵小黃花?”
她忽然又笑出來,“咱們這里可以湊出一臺戲了,制片,導(dǎo)演,演員,一個不靠譜的攝影,還有兩位資本家。”
“資本家可以除外,如果只是拍低成本的cult片,自己也可以出錢拍,”靜安笑了,“就是可能傾家蕩產(chǎn)。”
程前很是意外,“你想拍cult片?”
“跟朋友討論過,只是一種選擇,想拍的東西還是很多,可科幻片跟戰(zhàn)爭片太貴。”
“可不是……演員就很貴。”
“喂……”蘇津皖故意警告地看向程前。
“怎么了?大實話呀,你愿意免費給我演,你工作室還不愿意呢。”
蘇津皖笑了,“你要是能拿出好本子,我完全可以跟雨濛姐商量。”
靜安沒有接話,她手上就有幾個自認為不錯的本子,其中有兩個是短篇小說,她很久以前看過,前陣子周陶宜確定回來,兩人經(jīng)過商量后,靜安聯(lián)系了小說作者,將版權(quán)買了回來。兩人一致決定,長片不行就拍短片,總之一定要拍出來。
一頓飯吃完,梁逢君舉起相機說要合照,這算得上是黃楊樹樂隊每回見面的一個儀式,現(xiàn)在有了家屬,就更得拍了。
梁逢君將自己抓拍的二人合照給靜安看時,靜安意識到沈西淮表妹送的相框很快就可以用上。沈西淮也看了,他想起小路拍的那張照片,一個提供照片,一個提供相框,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他喝了酒,自發(fā)自動地坐去副駕,靜安上車后看他去按太陽穴,不是很滿意:“說了不能喝太多。”
沈西淮笑著將她手捉住,“說了么?”
靜安勾住他手指,“都這樣提醒你好幾回。”
沈西淮笑,“你不說我怎么知道?”
靜安發(fā)現(xiàn)這人還有點無賴屬性,“你看你已經(jīng)醉了。”
話落,他忽然傾身過來,不容分說地將她撈了過去,緊跟著呼吸貼過來,帶著點兒酒氣,笑著說:“沒醉。”
他臉湊得很近,清晰到可以數(shù)清眼睫,靜安暗暗嘆了口氣,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吳三桂沖冠一怒為紅顏,商紂王為寵妲己讓比干挖心,還有拿破侖千金散盡只為博美人一笑。下一個或許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