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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仿佛感受到了沈西淮制作書簽時那一小段時間,他赤腳坐在她公寓里的桌前,太陽或許還沒出來,binbin或許妨礙過他,他仍耐心做完,然后換上西服出門去工作。
這樣一個人,說如果可以選擇其他職業,想要當一個幫人修屋頂的建筑工。也是這樣一個人,創辦了淮清最大的唱片行,名字是不知意義的四個數字,但必定被他賦予了特殊的寓意。
他說要聽佐藤勝,車載音樂里不久后就有《用心棒》。他在她喝醉時說《listening》那一期講述電子音樂發展史的雜志是專門出給她看的,她最終還是記了起來,而那張她本沒搶到的paul彩膠,此刻還在她公寓里的唱片機上。
幽默工作室的澄清公告仍在實時新聞中占據一席,而paige在她耳邊細數八卦分明就在不久前。
天漸漸黑下來,指針走過一格又一格。
便利店里的冰可樂剩下最后一罐,靜安站路邊慢慢喝完,鉆進開往醫院的出租車。
十一月,是個抬頭看月亮的月份。
她透過車窗看往頭頂,清楚地知道她很想要跟沈西淮戀愛,但從沒有產生過要跟他結婚的想法。
第39章
早在高中的時候,沈西淮就產生過要跟陶靜安結婚的想法,但那時的想法并不成熟,也不切實際,事實證明陶靜安甚至不記得高中和他有過交集。
然后是三年前的加州,陶靜安輕而易舉就睡了他,三年后在國內重逢,她在1625拉住他手腕,目的仍然只是睡覺,這多少顯得他有點可笑。
她頂著那張在他夢里出現過無數回的臉,問他還想不想睡,答案只有一種,他根本沒有其他選擇。
幾天后他從公司開會回來,站在廚房吃陶靜安溫好的飯菜,巴沙魚味道很鮮,鹵牛肉不腥不柴,什錦蘑菇和雞蛋他不常碰,還是被他吃干凈。他那時候想,無論如何,他要跟陶靜安結婚。
這個想法仍然不切實際,他甚至沒想好該怎么做。如果不是陶靜安的心思太難猜,他壓根不會這么快跟她提結婚。
她承諾考慮好了再告訴他答案,其實結果一目了然,她不可能答應他。他的緊張顯得有點多余。
車燈還在間隔閃著,陶靜安已經進屋很久,他坐回車里,看著遠處的三角梅影影綽綽。
在認識陶靜安之前,他幾乎沒有來過糧倉口。
糧倉口在淮清東面,從晏清中學騎車過來需要二十分鐘,快的時候十五分鐘也能到。那時陶靜安家門外種的不是三角梅,離高考不過一個月,粉色薔薇開得過分茂盛,香味一路漫到圍墻另一頭,聞起來像青蘋果。
他不愛騎車,那輛硬尾山地是沈西桐圖新鮮買的,在家里吃了很久灰,直到高一暑假才被他拎出來用,一用用到畢業。他通常只需要坐著等五分鐘,圍墻另一邊的門就會被推開。陶靜安總是很準時,唯獨那次讓他多等五分鐘。三模成績剛出,他依舊被別人壓一頭,而陶靜安的總分比往常都要高。他本以為她會很開心,卻聽到她說自己毫無進步。送她回來的同桌沒有安慰她,他們站在路燈下面討論她做錯的物理題,然后聊天,約定一起考去q大。
車燈在墻面上一晃,他把車開往燕南貳號。
貳號是小路手里的住宅項目,花了幾年建成的英氏喬治亞別墅樓,去年剛竣工,統共二十二戶,沈西桐前不久剛搬進來。
他把車停她房子門口,站車邊抽完兩支煙才去按門鈴。
西桐帶著binbin出門來,看清人時嚇一跳。他不急著進屋,蹲院子里逗binbin,只敷衍地應她一兩句。
她剛在touching上轉發了她那位小路哥的博文,底下評論卻一窩蜂全來問她幽默工作室澄清的事兒,乍看還挺禮貌:“麻煩可以說下,你哥真的跟蘇津皖沒關系么?”她噼里啪啦敲鍵盤:“首先,有沒有跟你有什么關系?其次,要我教你認中國字?最后,祝你生活愉快!”
她逮著幾條開完炮就直接關了手機,原本想給她哥打個慰問電話,但猜他壓根不在乎這點事,立即作罷。沒想到他人自己找上門來,不過她也看明白了,他就是專門來看binbin的。
她不太高興,跑過去趴她哥背上,低頭就往他臉上親了下。這是她故意招惹他的獨門秘訣,往常她要這么做,鐵定能被丟出幾米遠,有一回小路哥跟著她一塊兒鬧,兩人各親一邊,差點沒被她哥鞭尸家門口。不過他們都清楚,這人只是愛假兇,真生氣的時候不多,大多時候是在跟他們一起鬧著玩。
奇怪的是,這一次她既沒被丟出去,也沒被鞭尸,依然完好無損地趴她哥背上。
她忽然有些慌,急忙喊他:“哥?”
“嗯。”
西桐箍緊他脖子,低頭仔細看他臉色,“公司出問題了?”
她哥陰郁的時候不少,但她能感受到區別,先前家里公司出事,她爸媽身體垮下來,她才工作沒多久,家里就他一人頂著,那段時間他就是這副樣子,在爸媽面前云淡風輕,其實私下里狀態很差,沒完沒了地抽煙。
她從他背上下來,原本只是想捉他手,沒想到摸到一掌心的汗。
她哥把手抽開,語氣平靜:“想什么呢?”
說完起身帶著binbin徑直往屋里走,她幾步跟上去,見他站中島臺后洗手,從冰箱里拿了水喝,又順手給binbin喂了只胡蘿卜,看上去跟平常沒什么兩樣。
她站著看了會兒,見他把那一瓶水喝光,過去拉住他胳膊,有些突兀地問:“哥,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都理解不了你?”
她知道身在那個位置需要承受多大的壓力,也知道沒人可以完全感同身受,他連喜都不報,更別說煩惱,所以她總希望可以有個人在他身邊陪著。
“我之前老撮合你跟津皖姐,你是不是以為是我自己的私心?才不是呢,我確實喜歡她,可你是我哥,我當然站在你這邊,我是以為你喜歡她,你又總那么驕傲,我怕你后悔。可現在我發現是我想錯了。”
白天幽默工作室的澄清公告一發,她沒去問蘇津皖,也沒跟她媽聊起,更沒有跟眼前的人求證,但她知道事情有蹊蹺。
她仰頭看著他,“是不是陶靜安?”
她見她哥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答案昭然若揭。
她又故意問:“就她能理解你唄?”
沈西淮一時沒說話,陶靜安能理解他么?那天她喝醉,那么細的指尖戳他胸口上,他現在還記得當時的感受,她說他會被很多人記住,他從不需要別人來認可他,但陶靜安總有辦法讓他改變想法,他無法否認那時的愉悅感,但緊接著她說她后悔了,后悔跟他產生聯系。
他不答反問:“你跟蘇津粵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他問得真心實意,在西桐看來卻是赤裸裸的嘲諷,她冷哼一聲,一巴掌拍他胳膊上,“信不信他明天就答應跟我去領證?”
他忽地就笑了下,沈西桐的自信異于常人,并不是什么人都有。
他正打算開她玩笑,屋外傳來汽車聲,他把妹妹的手撥開,轉身往外。
西桐第一次恨蘇津粵回來得太早,她一路跟著她哥出去,留也留不住,見他沖蘇津粵點了下頭,就立即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