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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才按下接聽,那邊也沒立即開口說話。
他語調還算平穩,“車子停回去了?”
“嗯,”她聲音很輕,隔會兒才說:“我在你家碰見你媽媽了,還有binbin。”
他停頓兩秒,說:“對,binbin這兩天是她帶。”
靜安想,他果然沒有太大反應。
她喊他:“沈西淮。”
沈西淮沒應,忽然問:“binbin有沒有調皮?”
靜安的話被攔了下,很快說:“沒有,”她暗吸一口氣,繼續說:“我有事情想跟你說,你什么時候回來?”
“可能要一段時間,還不確定。”
靜安以為他會直接問她什么事,她甚至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在電話里說,結果其實無非兩種,要么結束,要么更進一步,她仍然有些猶豫,因為她沒有把握,而他也并沒有問。
“那你……”
話沒說完,對面忽然打斷她,“等我回去再說。”又問:“還有事么?”
她意識到他現在應該很忙,忙加快了語速,“沒事了,我明天也要出差,應該比你早回來,你回來后告訴我。”
那邊并沒有回應,她看了眼手機發現電話也并沒有掛,只好試探性地喊了句:“沈西淮?”
“嗯。”
“我掛了?”
“好。”
手機暗下去,沈西淮站著久久沒動。
他想起paige說的那句“只是跟joanne預想的不太一樣”,有些擔心她這一次出差,他也聽見她鼻音有些重,像是要感冒,卻又不想再把電話打回去。電話一打回去,她就有可能把那些話提前說出來,即使他不確定那些話的具體內容是什么。
又一陣冷風吹過來,他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他想起有一年在倫敦,lse考試周的圖書館人很多,他待位置上復習,休息時間打開手機。他已經盡量不去看社交平臺,那時無意點進去,恰好就看見一條消息,知道有人患上重感冒。后天就有考試,他來回看了幾遍,放下手機出去跑了一圈,回來仍舊沒有冷靜下來,立即收拾了東西趕去機場。落地后車子直接開去她學校,在宿舍樓底下,他看見她被牽著往外走,身上還披著旁邊人的外套。他那時候才知道,淮清的冬天可真他媽冷,比任何一個城市都要冷。他當即買了回倫敦的機票,慶幸的是那一門考試沒有被他錯過,甚至拿了a+。
第33章
南方熱,太陽已經掉到海的后面。
碧藍的海水涌上來,打濕了腳,靜安坐在沙灘上看遠處的漁船靠岸,她手里拿一只魚干,一點一點撕了吃。
島上只能住招待所,每天一結束拍攝,女明星的團隊就坐船回市里住酒店。當初的擔心一一應驗,品牌方不僅認可了這個方案,甚至增加了預算,而方案正在順利地落地,男實習生也沒有如demy所說的那樣“過兩天就卷鋪蓋走人”,加入到項目中來,并且跟著團隊住去了酒店。
魚干有點咸,靜安就著飲料吃掉。
島上的信號時好時壞,她這幾天一有空就讀書,讀書可以不讓她那么浮躁,可這一次不怎么奏效。
她知道自己為什么浮躁。
選擇繼續跟項目是她自己的決定,事情板上釘釘,她只需要順水推舟,心里卻總是不安。當初一次次改方案,對方始終不滿意,獎金想賺賺不到,現在不想要了,卻要被迫接下。她沒有忠于自己,正如當初她對demy所說,她已經不那么道德,成為自己眼中的“剝削者”。她也預想過這個項目可能會招致的后果,于她而言最壞不過丟掉工作,沒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她煩惱的是未知的部分,一個不正確的項目必然會帶來正確的后果,她擔心事情會發展到不可控。
工作群里paige發出兩個字:收工!緊接著又給她發來私人消息,說她即將去掃貨,問要不要給她帶。paige的愛好是買名牌包,靜安沒有這個愛好,謝絕了她的好意。leah則跟她求助,發來的截圖是她用西語跟客戶的交流內容,leah不僅精通西語,法語跟日語也幾乎是母語水平。
頭頂有星粒隱現,腳下的沙粒踩上去細膩柔軟。
靜安給沈西淮發過一回消息,上回電話里她就察覺到他很忙,這幾天仍然忙到沒什么時間回復她,三兩句就作罷。
西邊有郵局,她這幾天都趕在關門前來,工作人員已經認識她。明信片上是壯闊幽藍的海,白色浪邊翻卷,她在背面寫字,一筆一劃寫得很慢,然后貼上80分一張的郵票寄出去。
島上淡水資源有限,供水時間固定,靜安迅速洗了澡,躺床上看書。
隔天繼續盯現場,面前忽然多出一杯冒著冷氣的果汁,身后的人貼得有些近,濃郁的香水味密密鉆進鼻子,她側開身子,道謝后接住果汁,并沒有喝。
她想起沈西淮,他似乎不用香,身上卻總很清爽,大概是洗發水和沐浴液留下的味道。
“joanne,”身后的實習生站到了她身側,“今晚你還住島上么?”
“對。”
“聽說洗澡不怎么方便。”他視線在她身上一掃,揚了下眉,仿佛她幾天沒洗過澡。
靜安將視線落回監視器上,她不想搭理,最終還是說:“挺方便。”
旁邊人卻忽然笑了,“你可真有毅力,我要向你學習。”
靜安蹙眉,她沒回頭,正要開口,他又笑著搶白:“如果不是你跟demy否掉我的第一版方案,就不會有現在的第二版,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你跟demy,demy現在不在,我只能先請你一個人吃飯。待會兒結束我們一起坐船回去,天這么熱,你需要好好洗個澡了。”
靜安回頭的瞬間,實習生反而靠得越近,“噢,我忘了,joanne你一直很有原則,不可能讓公司出兩份住宿費,”他笑起來臉上還有酒窩,顯得他極其真誠,“不過這次預算高,你不用這么節省,你要實在不好意思,我給你付。都最后一晚了,不要虧待自己。”
靜安默默聽完,問:“說完了嗎?”
見實習生愣了下,她繼續說:“剛才在看監視器,沒聽清,介意再說一遍?”
實習生臉上閃過一絲愕然,很快又笑著說:“你聽到了。”
“我不怎么聽假話。”
實習生終于不笑了,“誰假都沒你假吧,陶靜安。”他說著又笑了,“我以為你會退出,畢竟當初你堅決否掉了我的方案,可現在又是誰在盡心盡力跟項目?”他再次湊近,故意壓低聲音,“你不知道你已經成了笑話嗎?我也在想,當初那么有骨氣的joanne,現在怎么就甘愿在這頂著大太陽干活,是獎金還沒到賬么?還是你本來就這么假清高?”
他說:“告訴我,你需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