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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斯坦福后,一行人一起去吃食堂。周末限定的自制煎蛋卷很受歡迎,靜安排在隊伍最后,等選好餡料后要去做,發現沈西淮并沒有走,大概是想加快速度,他直接要走她手里的盤子,她便一邊看著他熟練地制作煎蛋卷,一邊聽他淡淡解釋,因為很多人喜歡吃,所以煎蛋卷的機器看著有點臟。等做好煎蛋卷,回座位時他又順手給她打了一個香草冰激凌。
雖然是去參觀,但大家都帶上了學習電腦。沈西淮帶她們去學校的圖書館,有女同學在經管學院就讀,向他抱怨r語言難用,他直接在紙上拉了一張表,列出所有用來分析數據的編程語言和軟件,再針對她的使用習慣進行分析。靜安在旁邊偷聽,發現自己可能更適合學matlab,其實她python學得也不好,所以又偷偷在紙上記下沈西淮提過的那幾個學習網站。
在其他人埋頭寫作業時,她意識到只有自己是純粹來參觀的,正準備去找本書來看,沈西淮忽然在斜對面朝她招手,她跟過去,于是兩人就坐在那條紅皮沙發上無聲地拼了一個小時的玩具模型,拼完之后再一起將桌面整理干凈。
靜安不太記得那時的心情,只記得她看了一個小時的模型,也不可避免地將沈西淮的手看了一個小時。后來去附近的t4喝奶茶,那雙手又替她開了奶茶店的門。他替每個人都點了飲料,自己卻不喝,靜安習慣走在最后,那次卻始終在等沈西淮跟上來,他的嘴唇看上去并不干燥,她還是去隔壁超市給他買了一瓶水。
靜安逼自己回神,剛要端碗繼續喝湯,對面宋小路忽然說了句“來了”,她心猛地一提,跟著看向門口。
不久前新聞里曝出來的雨夜圖里,沈西淮還是順毛,在此之前也始終保持著清爽的發型。然而眼前的人把那頭短發剃了,看上去愈發具有冷感,搭配一身淺色的修身常服,進門便引得四周的人頻頻回頭。
宋小路忽地想起什么,沖靜安解釋:“放心,不會有人拍我們。”說完笑著看向來人,“可算來了……怎么忽然剪寸頭了?”
一張小方桌子,正好坐得下三人。
沈西淮拉開過道邊的凳子落座,“下午帶binbin去剪毛,順道去了趟理發店。”
說著略側了下頭,看向靜安的方向。
宋小路及時作介紹,“這位沈西淮,上回咱們見過。”
靜安對上沈西淮的視線。
“這位陶靜安,這次宣傳片的制片人,特別專業。你倆一個伯克利,一個斯坦福,說不定以前在加州大街上還碰見過。”
沈西淮隨口應著:“是有可能。”
他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也沒立即收回視線,仍看著斜對面的人。陶靜安總是習慣把頭發扎起來,這回卻柔順地披在肩頭,將她窄瘦的肩全部遮住。淮清已經轉涼,她穿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金色的圓形紐扣在燈光下反射著光。她坐得筆直,臉很小,也很白,笑起時在燈光下煥發著細微的光彩。以前常聽程煙她們說陶靜安身上有一股沉靜的氣質,雖然話不多,但跟她相處起來很舒服。程煙還嘆息,說可惜人家心有所屬,不然她還想介紹她哥給她認識。
她很受歡迎,也確實人如其名,總是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在人群里她習慣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旦有人去找她,她又露出得體的笑容,等人走了,她就又低下頭去。但那雙眼睛始終澄澈,泄露出無法掩飾的生動。
程煙還說過:“但她又給人一種距離感,很高冷,雖然對每個人都好,可是大美女的心思確實有點難猜,要跟她交心感覺挺難的。”
沈西淮試圖從她的眼睛里讀出訊息,但就像程煙說的那樣,他猜不出此刻她看到他后的想法。
沈西淮的目光很淡,卻直直望進靜安的眼里,讓人完全無法忽視。靜安下意識想避開,先前他每每捏住她下巴親她前,他都會像現在這樣看著她,然后一邊撬開她唇,一邊賣力嵌入她。
她稍稍偏了下頭,才見沈西淮挪開了視線。
桌上的菜令人食指大動,沈西淮卻沒什么心思,象征性吃了幾筷子,又聽旁邊小路嘮了幾句,等說到陶靜安的車剛修好又在半路上拋錨,他往椅背一靠,將目光落去右斜方。
他猜到她車可能壞了,這幾晚他在她樓下貢獻了幾包煙,就看見她那位上司送了她幾回,還順便驗證了一個事實,互聯網大廠多半996,她們公司似乎專門培養007,緊追著員工搞壓榨。即便陶靜安化了妝,眼底也一層烏青。
沈西淮的視線有些飄忽,靜安不確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她又喝了口湯,對面宋小路沖她笑,“都忘了問了,陶靜安,咱倆應該差不多大,你是在淮清念的高中?”
話剛落就被旁邊人眼風掃了下,又聽他不太耐煩地問:“下一句還想問什么?”
沈西淮話里帶著威脅,宋小路覺得很是冤枉,“我這不是聊天呢嘛,下一句我還想問陶靜安有沒有看過你們樂隊演出,”他看回對面,“陶靜安,你聽過黃楊樹樂隊么?就是這位帥哥組的,那會兒還挺有名。”
他故意不去看旁邊他那位二哥,這位哥向來喜歡隱藏自己的情緒,但這么多年兩人不是白認識的,他什么心情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會兒他看上去煩躁得想要把桌上那碗翡翠羹扣他臉上。宋小路自認有些惡趣味,雖然不知道這位哥在煩躁什么,可就是想逗逗他。
“如果你聽過,就有可能聽說過他們樂隊罷演的事情——”
靜安察覺到宋小路有故意的成分,也意識到沈西淮并不希望他說下去,于是迅速插話:“我……好像沒聽說過這支樂隊。”
宋小路聞言故作失望,“你錯過了一次聽故事的機會。”
靜安笑了笑,配合他的玩笑,“那真是太可惜了。”
說著錯眼去看沈西淮,他也正看著她,臉上晦暗不明,看上去仍舊不太高興。
照理說陶靜安的答案正是沈西淮希望聽到的,只有這么回答,宋小路才會消停,可等她真這么說了,他又不很痛快。她語氣雖有些猶疑,聽起來卻像是真的,他也確定她聽過他們樂隊,但顯然她已經不記得了。
他視線落在她嫣紅的唇上,忽然問:“哪個高中的?”
靜安一怔,莫名從他語氣里聽出咄咄逼人的意思,對面宋小路先笑出來,“誒,剛還不讓我打探人隱私,現在自己倒問起來了。”
靜安看一眼宋小路,又看回表情波瀾不變的沈西淮,“你們呢?說不定我們還是校友。”
一個云淡風輕,一個溫文爾雅,宋小路卻忽然品出些不對勁來,他迅速想了下,大概是他這位二哥傲慢的德性給人刺激到了。
于是忙打圓場,“我是師大附的,他是我們隔壁的,應該……不是校友吧?”
“不是。”靜安幾乎沒有猶豫,隨即低頭繼續喝湯。
旁邊沈西淮有些坐不住了,他剛才過于沖動,陶靜安前腳剛配合了他,他后腳就反水……原來她生氣的樣子是這樣的,眼睛更亮,臉上一層薄紅,顯得她愈發有生氣。
因為喝了湯,她嘴唇看上去很濕潤,泛著點水光,他及時收回視線,說了句“吃好了”,就起身徑直去柜臺買單。
宋小路笑著解釋:“他有錢,讓他請咱們吃。”
靜安沒說話,她應該繼續生會兒氣,可看著柜臺前的人,竟然只覺得這人身材過于優秀。明明清瘦了不少,看上去卻仍舊很有格調。
醒酒果凍也已經吃完,她本該斷了念頭,可那點心思此時此刻卻越燒越旺。
她拿了包起身,宋小路替她開了店門,到門口站定,沈西淮恰好將那輛有些眼熟的黑色賓利開過來。
“本來這頓飯該我請,現在只能給你送另一份禮了,平常聽唱片么?”
靜安不認為宋小路需要給自己送禮,但現在她很愿意接受。
她回:“偶爾會聽。”
宋小路笑了起來,“那正好,請你去個地方,淮清最大的唱片行,就在前面不遠。”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車上的人這時看過來,“上車,不然貼罰單了。”
靜安應該回去工作,可不算太急,她可以明天一早去公司完成,而現在她有別的事情不得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