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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于吧……雖然沈西淮一直在否認,但就算是真的,他也不是這種小氣的人,搞樂隊不也是搞藝術么,應該能理解,人家都拿影后了誒,咱們國內有幾個啊。”
“不是他啦,新聞上是說他家里,畢竟是觸動!”
“我沒惡意啊,但演員嫁進豪門比比皆是好么?而且蘇津皖家雖然比不上觸動,但也不差錢,她自己也那么厲害。”
“豪門的世界不太懂,但說實話,雖然咱們以前是同班同學,現在也能玩在一塊兒,等再過幾年,沈西淮接手他家公司了,就不是咱們能隨便見到的人了。”
“沈西淮不會的。”
“身不由己嘛,他想見還沒時間呢。”
“那蘇津皖也一樣,她家到底做什么來著?物流?醫療?”
“好像都有,總之不差。我之前見過她弟弟,好帥!”
“咱們也都不缺錢,但到底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啦。”
“人家的事情咱也不懂,但這倆看著真的好配,雖然同班那么久,每次看蘇津皖還是覺得氣質好絕。”
靜安關掉手機,拿了衣服去洗澡。
第12章
大概是身在加州,也或許是因為作為知名校友,同時作為新·新聞主義的代表,靜安經常會想起瓊·狄迪恩的話。
“我從來都不太喜歡那些不離開家鄉的人,我不懂為什么。離開家鄉似乎是人生的應盡之責。”
研二一整年,靜安經常思考自己的去留。奶奶的病情不穩,他們不愿請家政,身邊只有爺爺在照顧;爸媽在非洲,一家五口分散在三個國家,她爸身體也不好,總是頻繁地在空中來回,這樣長久下去不是辦法。
她并不是離不開家鄉,而是在當下階段,有比她的規劃更重要的選項,那個選項便是回去。
這個決定下得并不堅決,而家里連續幾個月都異常太平,靜安隱隱察覺到不太對勁。
回國時候已經是5月初,臨近畢業,靜安沒有提前告知家里,到家發現大門緊閉,通了電話才得知奶奶再次住院,而她爸爸也因為肩膀受傷從摩洛哥回來,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家人的有意隱瞞讓靜安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連續一周從家里煲了湯帶去醫院,奶奶身體還算穩定,她爸的肩膀也逐漸好轉,但這已經是治療一段時間之后的效果。
靜安洗好便當盒后沒立即回去,醫院樓梯拐角處的窗戶有些臟了,外頭一撇月亮有些黯淡,靜安忽然有點想喝可樂,瓊·狄迪恩說,可樂一定要冰得很厲害才好喝。
靜安站在路邊喝掉一整瓶,又從包里拿出兩天前奶奶交給她的紅色盒子,里頭那對橢圓式袖扣很是別致。靜安的爺爺以前在意大利學做西服,袖扣是他親手做的,工序繁復,為此還添置了不少機器,他手腕有傷,做做停停,要求也高,耗時近半年才制出滿意的一對。
上頭刻了字母,一枚“an’ging”,一枚“quieto”,都代表靜安。
靜安其實拿到了硅谷的offer,入職后可以直接轉正,郵件需要在半個月內回復,逾期不回則默認放棄這份工作機會。
她原本只是抱著嘗試的心理,但這份心理出賣了她,她心底里是希望能夠得到這份工作的。
那天奶奶仍舊要她給她讀《可愛的契訶夫》,契訶夫總在祝人發財,也祝人生活愉快。
托爾斯泰的長女阿維洛娃曾經苦戀契訶夫,契訶夫在給她的最后一封信里寫:“愿您一切都好,主要的是,要高高興興過日子,不要太費腦子去探究生活,大概這生活實際上要簡單得多。”
奶奶像往常一樣拍靜安的手,“想太多沒有意思,我跟你爺爺還沒過夠二人世界呢,你就先留在那邊,積累幾年工作經驗,以后回國的機會還很多,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留遺憾。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哪天真不舒服了,你就算不想回來,我都得天天打電話催你,我可舍不得我的寶貝孫女兒。”
靜安將臉埋在奶奶手邊,好一會兒說:“我再想想。”
兩周后飛回伯克利,畢業典禮即將舉行,待辦事項一一劃掉,靜安從新聞學院的大樓里出來,去往附近的酒吧。
霞多麗酒里有檸檬的香氣,和她常喝的檸檬水不太一樣,更加清淡爽口。靜安喝得很慢,坐吧臺前只低頭看手機,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群里的討論熱火朝天,無不圍繞最近的一樁“新聞”,靜安很是無辜,頻頻被圈。程煙知道她剛從國內回來,這一次沒有爭當八卦第一名,只問她家里是否還好。
靜安隨手拍下一張照片發過去,程煙回了個“ok”,說晚點來找她。
沈西淮出現的時候,靜安正百無聊賴劃著群里的消息,腦袋里想的卻仍是去留的問題。家里并不希望她放棄這么好的工作機會,甚至提議一家人搬來美國陪她,靜安哭笑不得,但奶奶儼然一副言必出行必果的姿態,即便只是玩笑式的威脅,也給靜安打了一針強心劑。
去他的猶豫不決!先留下工作,大不了中途辭職回國,沒有必要再糾結下去。
靜安把手機丟到桌上,端起葡萄酒一飲而盡,杯子擲回去,靜安抬眸那刻,看見了幾步之外的沈西淮。
嘴角還殘留一點酒液,靜安用指腹抹去,她定定看著對面的人,視線順著他平直的肩線挪去手臂,再往下是被襯衫遮住的手腕,她覺得沈西淮可能缺一對袖扣。
靜安的臉被酒精熏得微微發燙,大概也已經紅了。在醫院的時候,家人一邊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鼓勵她戀愛,一邊又說不急,只要她開心就好,把袖扣交給她的時候卻又說:“以后送給男朋友。”
靜安記得袖扣的細節,想象它被戴到沈西淮袖子上的樣子,他是衣架子,似乎穿什么戴什么都好看,這對袖扣肯定很適合他。
她腦袋里一時塞入很多想法,等沈西淮站到身旁,她才重新去看他的臉。
“程煙她們呢?來了嗎?”
沈西淮眉頭微蹙,臉色尤其難看,靜安甚至覺得他臉上蒙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她們去同學家打德撲了。”他垂眸看她,視線滑過被她喝干凈的酒杯,聲音冷淡:“一個人不要在外面喝酒。”
靜安心虛,小聲解釋:“我就喝了這一杯。”
還是第一次喝,也是她第一次單獨來酒吧。
沈西淮似是沒聽見,“送你回去。”
靜安一時沒動,她少有地想在外頭多待上一會兒,過去的兩年除了讀書就是讀書,她很少有毫無顧忌放縱的時候。
但還是老實地起身去拿書包,沈西淮卻先一步取走,他動作強硬,步子也快,靜安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車里有香水味,和他身上的一樣,像繁茂的青橘子樹葉,裹著涼冽的海風。
靜安偷偷望過去,只一張側臉也能看出沈西淮的唇形很好,他嘴唇偏薄,卻很飽滿,親起來滋味一定不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