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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演奏者眾多,但符黎仍然一眼就能找到他。當初在高中的體育館內,她也坐在觀眾席,居高臨下地遙遙觀賞。相似的視角位于同一年的首尾。她伸出手托住他的身影,像攥住一片真正的葉子那樣蜷曲手指。那一刻,小葉放下譜架,仰起了頭。他穿了一身簡潔的黑色禮服,在耀眼的燈光下向遠處眺望。她不知道站在那里能看見怎樣的景象,是清晰分明的,還是一片渾濁的晃動。他的尋覓既執著又茫然,好像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憂慮,直至目光與她相撞,他才忽然笑了出來,高高地舉起手臂。
“那不是葉予揚嗎?”
符黎聽見隔一個座位的女生提起他的名字,緊接著鄰座的女孩也加入了對話。
“真的啊,在朝這邊揮手呢。”
“嗨——!”
她們站了起來,開朗地予以回應。正是十八九歲的模樣,活潑,快樂,無憂無慮。
不久,臺下燈光漸熄。一首浪漫主義的樂曲奏響了,靈動而激昂,意象再度指向春天。意料之中的是,符黎并未在音樂中獲得拯救。小葉在中提琴組第二排,負責趁演奏間隙翻動樂譜,而與他共用譜架的大概是他的直系學姐,一名氣質非凡的長發提琴手。他們并肩而坐,運用琴弓,動作短促而優美,猶如流動的、翻飛的波浪。旋律與風景和諧交織,她卻郁郁寡歡,心生他念。“如果全都想要,可能最后什么也得不到。”父親的警示猶在耳邊。讀大學的時候,她也曾經十分年輕。她不該羨慕,因為每一年都會發現過去的知識變得如此簡單,而過去的自己竟然如此癡愚。他們差了七歲——不可忽視的距離。她不知道究竟為什么會想到這些。
中提琴組下臺后,符黎便起身離開了禮堂。寒冷非比尋常,道路兩旁是干枯的銀杏樹,仿佛纖細憔悴地困在那兒,等待來年生發新枝。也許她經過的某一棵樹已經死在了這個冬天,但直到春日,人們才有所察覺。天空一片黑暗,沒有云的形狀。她走得很慢,試圖托付某些希望。最后一個拐角處,符黎轉了身,看到一個男孩正在與一個女孩交談。路燈的光芒照得他們清清楚楚。她笑了,似乎感到欣慰。難道你忘了嗎?這正是你想要的結局。
符黎加快了腳步,甚至跑起來,好像要把夜晚甩在身后。校園外,她戴上了耳機,打算原路返回。又是一年即將結束,但腦海中除了日期只映出茫茫的空白。她意識到自己只是麻木地走著,難以思考,也不必思考。前方,霓虹燈不會輕易停歇。她走到商圈,抬頭看了看高處閃亮的招牌,不確定那是落到地上的璀璨星辰還是光污染。周遭人潮涌動,幾乎沒有人孤獨地吹著冷風。她呆滯地盯著那里,隨后感到一只手探了過來,在眼前晃了晃。
“阿黎……?”
她瞪大雙眼,摘下耳機,喚回大腦的機警。沒想到會意外遇見他——事實上,符黎難免懷疑他是不是從哪里得知了她的行蹤。
“好巧……啊。”她皺了皺眉,疑惑地打量他,“你怎么在這兒?”
“我也想問你怎么會來。”
衛瀾眼中閃過出乎意料的喜悅,她覺得那不可能是裝出來的。所以他們的確偶然地相遇了,在圣誕節的前夜。積雪融化時比下雪天更冷,每句言談都伴隨一團即刻消散的白霧。他眉目舒展,溫柔地笑著,往她的來路望了一眼。
“對了,少爺的學校在這附近吧。”
符黎還沒反應過來“少爺”指的是小葉,他就捉住了她的衣袖,拉著她的手抬起來。
“你看,頭發長長了。”
暖色的光覆在那張臉上。衛瀾讓她摸他的頭發,或者五指穿入發絲,再牢牢抓住。看來他聽了她先前隨口一說的話。興許由于驚喜,他今夜流露出難得的純情,但即便如此,眼下這個舉動仍然逃不出誘惑的意味。算下來,他們已有兩個多月沒見了。
“我們,找個地方取暖怎么樣。”
他沒有放開符黎的手腕。突然,她目光顫動,隨即銳利地盯緊對方。他好像就是這樣的人,一旦靠近,他就迎上來朝你綻放。
“你準備好了么?”
“可能你不相信,但是今天……”
剩下的話,只用眼神就能明了。“走吧。”符黎反手拉住他的袖子,穿越商場內部泄出的燈光,走向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