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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同學(xué)，幫個忙?！?

男孩接過了瓶子，把傘暫時交給她。她撥開長長的紅發(fā)，露出連衣裙的背面，還有光裸潔凈的肌膚。他覺得面上一陣發(fā)熱，避開了視線，小心翼翼將噴霧灑在裙身。這條裙子過于清涼，所以今天他不會離開她半步，從午后，直至晚上。至于比夜晚更晚的，他只是勒令自己不再去想。

他們越過小山丘，來到朋友即將表演的西側(cè)舞臺。冬天，他們的身影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高處那塊清晰碩大的熒幕上，她記得小葉低頭演奏提琴的樣子，松弛自如，又有與世隔絕的沉靜。表演結(jié)束后，他拉著她的袖口奔跑，去往遼闊的另一端。當時模糊的東西已經(jīng)變得明朗。才過去兩個季節(jié)，卻恍如很久以前的記憶。

“他還要半小時才開始，我們待會兒往前走吧，去第一排。”

臺上，一首抒情歌落幕，美麗的女歌手正揮手道別。符黎想在網(wǎng)上搜索一下她的名字，恰好手機彈出令兒的消息。她點開，回復(fù)兩句，不小心碰到了聊天列表中的藍色頭像。去年，在人聲鼎沸的這座公園，她收到衛(wèi)瀾誤觸的語音電話，以及一張照片。他想展示可愛小貓，構(gòu)圖的視覺中心卻是挽起的衣袖和撫在貓身上的手。

忽然，符黎覺察到，如果她是一條海里的魚，那么早在那時，他就站在岸上開始甩鉤了。

“姐姐?！?

他在身邊呼喚她。之前小葉也會喊她“姐姐”，可遠不及現(xiàn)在這么頻繁。她回過神，稍稍仰起頭。

“你的車……是別人送的嗎？”

葉予揚發(fā)誓他沒有故意窺視她的手機，只是兩人在傘下靠得近，他的視力又好，屏幕上的聊天界面便清清楚楚地映入眼中。有人想送她一輛車，也許是他不喜歡的人。他感到嫉妒，又不確定這份嫉妒該不該存在。在等待回答的幾秒內(nèi)，他看見工作者搬走了樂器，隨后，新的音樂在遙遠處奏響。

“是爸媽送的，我覺得應(yīng)該不能叫‘別人’。”

“那當然了。”他松了一口氣，忽而把開心寫在了臉上。“對了，我們拍照吧?！?

趁陽光正好，兩人收了傘。符黎舉起手機，露出笑容，身邊是正值青春的明亮少年。他們以舞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為背景，記錄下這個燦爛而肆意的夏天。

“給我看看?！?

小葉自然地伸手，她也自然地遞過去。他問能不能發(fā)過來，她就干脆讓他直接操作。他按了左下角的分享鍵，傳給自己，然后重復(fù)一遍，手指懸在那個藍色頭像上面。

——姐姐，如果我這么做，你會生氣嗎？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借口，最常用的那種。這是個不太好的手段，可我想得到一絲線索，想了解在你心中究竟誰更重要一些。

就這一次，他想著，把合照發(fā)給他。

※

下午兩點半，他們的朋友如期登臺。

葉予揚沒站在符黎身側(cè)，而是在她背后。最近他又長高了一點兒，0.5厘米，或者0.7厘米，總之能夠護住她，避免推搡的風險——雖然她說過“不能把安全托付給十八歲的男孩”，但他知道這是兩碼事。

聚集在附近的聽眾比冬季還要多些。小夏有叁首歌的時間，第一曲是最近寫就的新歌，講述一個人漸漸生出莖葉，變成一株綠色植物?！跋奶焓悄愕募竟?jié)”，六月時，符黎曾感嘆過，但這首歌沒有夏日的歡快氛圍，反而蔓延著淅淅瀝瀝的濕潤的哀傷。天空陰沉灰暗，即是白日也像夜色，雨滴從屋檐低落，打在深綠的葉子上，讓它空洞，讓它垂頭。她望向舞臺，被裹在音樂里，想要朝后面傾倒。假如現(xiàn)在是嚴冬時節(jié)，她真的會允許自己倒向他。

“這首歌有幫大家降溫嗎？”

似曾相識的一幕，捧場的各位給出歡呼，唯獨小葉偏偏要喊沒有。臺上的人道了聲“謝謝”，還是看著他們說的，顯出彬彬有禮的幽默。

“再過幾天就是大暑了，真的很熱。不知道你們喜不喜歡夏天，我是喜歡的，但同時我也很貪婪，因為我總是在寒冷的時候懷念夏季，又在炎熱的時候懷念冬天。不過，接下來兩首歌應(yīng)該可以讓溫度再慢慢升高一點，希望你們聽得愉快?！?

夏子翊背起了吉他，彈奏出樂曲的開端。是去年聽過的復(fù)古情歌，卻因為夏日的色彩增添了別樣綿密曖昧的氣息?，F(xiàn)場演唱的感染力永遠令人悸動，他唱著愛，似乎也在催促人們相愛，在音樂里，沒有人會無動于衷。那一刻，葉予揚腦海中有許多想法。想碰一碰她的頭發(fā)，想牽她的手，想從背后抱住她，全部都是抬起手就能做到的事?？稍谀侵?，他還感到愧疚，而且，遺憾的是，夏天根本不是適合擁抱的季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