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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鄭重頷首:“放心,我一定會的。”
待眾人散去后,武寧澤悄然走進紫芝的臥房,靜立床前,滿心眷戀地最后看她一眼。李琦自然沒有跟進去,站在廊下等待時,忽然想起那年杜若在武寧澤房中搜出的紫芝小像,畫中的女孩兒嬌憨可愛,栩栩如生,作畫之人所傾注的深情顯而易見……從深宮到王府,從王府到白鶴觀,這個溫文儒雅的宦官一直在她身后幾步之遙默默守護著,不曾靠近,也從未遠離。究竟要有多深的感情,才能讓一個人心甘情愿地默默付出這么多?
生平第一次,他內心深處對一位內臣充滿了由衷的敬意。
紫芝猶在昏睡之中,渾然不知即將面臨的永別,容顏靜好,宛如嬰孩。武寧澤垂目凝視她許久,唇邊漸漸化開一抹溫柔笑意,伸手輕輕撫了撫她散在枕邊的烏發,又幫她仔細掖好被子,然后轉身默默離去。燦爛的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射進來,在她恬靜的睡顏上映出柔美的光暈。依稀想起多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他悠然立于回心院的小窗之下,看那粉衫鬟髻的小宮女從滿園鳥語花香中走來,身姿輕盈,笑靨如花,仰起小臉兒甜甜地喚他:“小武哥哥!”
那是他生命里最美的記憶。
武寧澤微微一笑,也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念頭,希望她痊愈之后能順利地想起所有往事,唯獨把自己忘記。
永別了,紫芝……
人生之路漫漫,希望你能和所愛之人一起永遠幸福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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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愧于“女神醫”的名頭,慕容馨果然醫術高明,取了人血做藥引配好湯藥,喂紫芝服下后病情便漸漸有了起色。這日黃昏,紫芝醒來時目光不再迷惘,打著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便對坐在床邊陪伴自己的人微微一笑,輕喚道:“二十一郎……”
李琦狂喜地拉住她的手,問:“紫芝,你能認出我來了?”
紫芝似是無力說話,只微笑著輕輕“嗯”了一聲,眸中光華流轉,無限溫柔。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李琦幾欲喜極而泣,“你出門這一趟受了多少罪,以后再也不許自己出去亂跑了,知道嗎?”
“嗯,知道了。”紫芝乖乖地答應一聲,忽見他手背上有幾道凝固的血痕,顯然是被指甲抓破所致,一時心疼不已,又驚又怒,“是誰這么大膽,竟然敢撓你?”
李琦故意含笑問她:“你說呢,是誰膽大包天地敢動手撓我?”
“是……是我撓的?”紫芝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一臉歉疚。
“不只是我,望舒來看你的時候也差點被你撓傷。你知道自己撓人時下手有多狠嗎?他一見你那架勢,立馬就被嚇跑了。”李琦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哼,撓得好,看那小子以后還敢不敢打你的主意!”
紫芝這才漸漸回想起病中之事,不禁有些尷尬地紅了臉,囁嚅道:“對不起啊,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傷到你們的……”
“沒事,早就不疼了。”李琦很大度地擺了擺手,忽又冷笑,“至于高望舒那小子,被撓了也是活該!”
紫芝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問:“你們倆不會又打起來了吧?”
李琦輕蔑地一笑:“這里可是天子腳下,豈容他在本王面前撒野?”
紫芝這才松了口氣,指尖輕輕撫過他手背上結痂的傷痕,心中又是后悔又是疼惜,半晌才低低說了一句:“二十一郎,謝謝你。”
“嗯?”他挑眉,不知她為何突然道謝。
“前些天的事,我都想起來了。”紫芝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簾,輕聲說,“我都變成那個樣子了,你還一直陪著我,不離不棄。我撓你、傷你、欺負你,你也不生氣,我變傻了你也不嫌棄我,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我這么好,二十一郎,真的謝謝你……”
李琦笑著摸摸她的頭,溫言打斷:“無論你變成什么樣子,只要還是那個又傻又可愛的小紫芝,我就喜歡。”
紫芝嫣然一笑:“二十一郎,你真好。”
“覺得我好,那就以身相許吧。”李琦笑吟吟地看著她,明眸熠熠流光,“那天你說過要嫁給我的,還記得嗎?”
紫芝卻迷惘地眨眨眼睛:“不記得了。”
“哎,你這人怎么這樣?”李琦大為不滿,“明明是你主動說喜歡我,想要嫁給我的……”
紫芝眉眼彎彎地對著他笑,仍是嘴硬:“是嗎?我忘了。”
“忘了?”李琦忽然低頭湊近她,唇邊綻開一抹邪魅而霸道的笑,“那也無妨。大不了本王也仗勢欺人一次,強娶佳人,你又能如何?”
紫芝示威似的伸出兩只小爪子,咯咯笑道:“我能如何?撓你唄!”
“你敢?”
“撓都撓了,還有什么不敢的?”
“啊……娘子,我錯了……”
殘陽將盡,唯余一室笑語歡聲。
又服了幾劑藥,紫芝歇養幾天后便已一切如常。裴氏夫婦對慕容馨千恩萬謝,如期為兒子和新婦舉辦了婚禮。見哥哥裴宗之終于娶得心上人,紫芝歡喜不已,每天在家中圍著一對新人忙前忙后,不亦樂乎。這日偶然閑下來,忽然發現此前一直在裴家照料她的武寧澤不見了,于是問李琦:“對了,小武哥哥呢,你又讓他回王府去了么?”
“這一年多來他在白鶴觀照料你有功,我便想賞他些什么,見他思念故里,便賜了些錢放他回鄉了。”李琦隨口敷衍一句,當即轉移話題,“之前你總是亂撓人,我都沒敢讓你去見玉郎,今天咱們回家看看兒子怎么樣?”
“好啊好啊!”紫芝雀躍著點頭,連忙吩咐家丁去備馬。
冬日里街上行人稀疏,二人親密地共乘一騎,一路有說有笑,甚是開心。行至朱雀大街東第五街時,忽見不遠處一位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低著頭迎面走來,清絕秀美,神情郁郁,似乎正在默默垂淚。紫芝覺得這少女似乎有些眼熟,想了想才恍然:“你看,那不是前些天跟在咸宜公主身邊來看我的那位姑娘么?她怎么一個人在街上呢?”
李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口道:“哦,那是光祿少卿武敬一之女武凝香,說起來也算是我的遠房表妹。”低頭看了紫芝一眼,又補充道:“不過,我跟她也不熟。”
紫芝抿嘴一笑:“誰問你跟她熟不熟了?”
說話間三人已走了個碰面。李琦忙勒住馬韁停下,微笑著向武凝香打招呼:“武姑娘,怎么自己一個人出來散心啊?”
“盛王殿下?”與他不期而遇,武凝香眸中似閃過一抹驚喜之色,然而抬頭看見二人親密情形,眼神便又黯淡下來,忙用衣袖匆匆抹去眼角殘淚,恭謹地向他斂衽下拜,“凝香參見盛王殿下。”
李琦下馬扶起她,好言提醒道:“如今雖是太平盛世,可一個姑娘家終究還是要小心些,出門時不妨多帶幾個隨從,也好保證你的安全。”
武凝香低眉頷首,細聲道:“是,多謝殿下關心。”
紫芝注意到她眼瞼紅腫,似是剛剛哭過,可畢竟只是萍水相逢,不太好過問人家的私事,只好翻身下馬默默立在一旁。李琦與武凝香也沒有太多話可說,正欲告辭離開,卻見長街另一頭有人騎馬風馳電掣般疾馳而來,忙一把將她拉到路邊安全處,沉聲道:“小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