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熱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琦走過來親密地拍拍少年的肩,笑道:“你這孩子怎么總是這樣拘禮?我都說了多少次了,直接叫我姐夫就好。”
裴延之靦腆地一笑,問他:“姐夫怎么有空到這里來了?”
“剛剛從宮中出來,順路過來看看你。”李琦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蕭俊杰,又問裴延之,“二郎,這位是你的同窗么?”
見二人依然如此親密,蕭俊杰驚詫不已,實在想不通盛王為何會對一位下堂妾的弟弟如此親近,該不會是……他瞥了一眼裴延之清秀俊美的臉龐,又想到盛王府中的妻妾盡數被遣走的傳言,目光中漸漸露出古怪之色,于是,便理所當然地把二人的關系給想歪了。蕭俊杰驚得一身冷汗,深悔自己不該得罪了盛王的“新寵”,不待裴延之開口,便連忙換了一副笑臉搶先躬身回道:“在下蕭俊杰,乃是京兆尹蕭炅之子,與裴家二郎正是同一位恩師門下的同窗好友。”
“哦,原來是蕭公子。”李琦向他客氣地拱手還禮,笑得滿面春風,“二郎跟我提起過,國子學中多有仗勢欺人之輩,唯有蕭公子與他最為要好,事事幫襯著他。二郎年紀還小,以后還請蕭公子對他多加照顧才是。”
蕭俊杰抬頭偷瞟他一眼,只見這位年輕王者雖然言辭溫和,但眼中卻頗有警告之意。
“是是是,那是自然……”他心中一凜,抹了一把額上冷汗唯唯答應著,再不敢在此久留,當即找了個借口腳底抹油開溜了。
待蕭俊杰走遠,李琦這才對身邊的少年贊許地一笑:“二郎,你小小年紀,卻敢對京兆尹家的公子這樣針鋒相對地反擊,真是勇氣可嘉。”
裴延之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道:“他怎么欺負我都不要緊,但是,我不能容忍他辱及阿姐。”
李琦眸中笑意更深,和言問他:“最近去白鶴觀看你姐姐了嗎?”
“嗯,我和大哥一有空就出城去看她的。”一句話說完,裴延之似是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開口道,“姐夫,你……你什么時候才能把阿姐接回來啊?白鶴觀實在是太冷清了,她一個人住在那里,真的很寂寞。”
李琦似是被他觸動心事,微微苦笑:“我也想悄悄接她回來,可是她似乎不愿意。”
“怎么會?”顯然還不太了解男女之間情感的復雜,少年想了想便斷然道,“她那是口是心非。姐夫,走,我陪你去找她問個明白!”
二人策馬出城,一路向南前往月輪峰,上山后才欲敲響白鶴觀的大門,卻見武寧澤推門走了出來,略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說:“殿下,裴家二郎,你們怎么來了?裴娘子出門了,我正要下山去給你們送信呢。”
裴延之訝然問道:“阿姐去了哪里?”
“裴娘子在這里住得悶了,正巧高夫人的五弟高望舒從西北趕來探望她,兩個人商量著,便決定一路南下去江南游山玩水一番。”武寧澤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給李琦,“殿下,這是裴娘子給您留下的信。”
高珺卿的弟弟……高望舒?
一想到高珺卿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李琦便認定她的弟弟也同樣不靠譜,不禁擔憂地搖頭嘆息:“聽說珺卿的那個五弟還是個孩子呢,紫芝又從未去過江南,他們在路上若是遇到危險怎么辦?唉,她怎么這么莽撞……”
武寧澤忙道:“殿下放心,負責守衛白鶴觀的幾個侍衛已經悄悄跟去了,他們會在暗中保護裴娘子的安全,絕不會出什么問題。”
李琦這才稍稍放心,又問:“他們是什么時候走的?”
“剛走不久。”武寧澤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裴娘子說要先回長安城去東市買些東西,然后再從東邊的春明門出城,殿下若是現在趕往城門處,應該還能追得上。”
☆、第206章 越人
長安城東的春明門上,守門的校尉引著一位紫袍玉帶的年輕男子登上城樓。裴延之緊隨其后,一路沿著城墻向下望去,仔細打量著每一個從城門口出來的人,忽然伸手向前方一指:“姐夫你看,阿姐在那兒呢!”
李琦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城門之外,紫芝揚鞭縱馬在寬闊的官道之上飛馳,一身男裝英姿颯爽,身形優美,笑語飛揚,只一看便讓人覺得眼前一亮。仿佛感覺到有人在遠遠注視著自己,馳出長安城數百丈遠,她又忽然回首向城樓之上眺望——因為距離太遠,他并沒有看清她這一刻的表情。
她,可曾看到了立于城樓之上的那個人么?
李琦在城樓的最高處臨風而立,目送著那一人一騎漸行漸遠,灑然而去,思緒也隨著她不由自主地飛向了遠方——與她并騎而行的那個少年,應該就是珺卿的五弟高望舒吧?看起來倒是一位矯健不凡的將門虎子,希望他能護得紫芝周全。就在二人身后不遠處,孟琨等幾名負責守衛白鶴觀的侍衛喬裝成尋常百姓的模樣,一路悄悄隨行保護。
駿馬疾馳如風,轉瞬間便融入了茫茫曠野之中。而他就這樣沉默地眺望遠方,直到那一人一騎的身影化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杳然無蹤。
裴延之伸手輕輕一拉他的衣袖,有些疑惑地問:“姐夫,你不派人去把阿姐追回來么?”
“算了。”李琦卻只是搖頭一笑,語氣中依稀有落寞之意,“每次去白鶴觀,她雖然對我笑著,可眼眸深處那種郁郁寡歡的神情卻是掩飾不了的。許久都沒見她這樣開心了,江南一直是她心中的一個夢,她想去,那就隨她去吧。”
裴延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即與他一起走下城墻。
李琦牽來自己的馬,忽然想起昨日咸宜公主曾遣人送來請帖,邀自己今天傍晚去她家中飲宴。抬頭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他便先把裴延之送回家中,然后才去了位于靖安坊的咸宜公主宅。今日只是尋常的家宴,除了咸宜公主與駙馬楊洄之外,席上便只有一位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姿容清絕,氣質脫俗,看衣飾應是某位朝中官員的千金。
一見有陌生女孩兒在場,李琦便知這又是自家阿姐為他擇定的王妃人選,心下暗自嘆了口氣,深悔自己不該這樣乖乖地前來赴宴,轉身便想溜之大吉。不料,咸宜公主已經熱情地拉住他的手臂,指著那少女向他含笑介紹道:“二十一郎,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武凝香姑娘,說起來還算是咱們的表妹呢。”
這武凝香乃是光祿少卿武敬一之女,武敬一的曾祖父名喚武士逸,乃是武惠妃的曾祖父武士讓的親兄弟。在此之前,咸宜公主與這位血緣關系淡薄的小表妹也并無什么來往,只不過,如今見弟弟身邊竟連一位侍奉巾櫛的妻妾都沒有,心中替他著急,這才在母族中挑中了這么一位品貌俱佳的姑娘,想讓她成為自己的新弟媳。如今武氏一族雖遠不及女皇臨朝時顯貴,但這武凝香不但容貌秀美,而且難得的知書達理、性情溫柔,的確有資格成為一位親王的佳配。
李琦只敷衍般地看了她一眼,就對咸宜公主低聲道:“阿姐,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現在不需要……”
武凝香卻已走上前來盈盈下拜,柔聲道:“凝香參見盛王殿下。”
顯然是自幼受到了良好的教養,少女儀容端雅,一舉一動皆是落落大方,然而說話時一張芙蓉般的臉兒卻微微紅了,讓她秀美的面龐上平添了幾分嬌憨。這樣的女孩兒宛如晨風中偶然墜落在花蕊間的一滴露珠,清純得近乎透明,雖然算不上是光艷照人的傾城佳麗,卻足以令人過目不忘。
咸宜公主打量著自己選中的小美人兒,不禁得意地一笑,附在弟弟耳邊低聲說:“怎么樣,漂亮吧?你就任憑我安排就是了,告訴你,姐姐的眼光不會錯。”
阿姐年紀不大,怎么就如此熱衷于幫人牽線搭橋做月老呢?李琦郁悶不已,只得禮貌地伸手虛虛一扶武凝香,微笑道:“武妹妹不必多禮。”
武凝香俏臉生暈,起身時不禁抬眸看向眼前的美男子,卻見他已轉頭去和駙馬楊洄說話去了,再沒有多看自己一眼。
楊洄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說話也幽默風趣,有他在,無論什么場合都能讓氣氛以最快的速度熱鬧起來。咸宜公主有心讓武凝香在弟弟面前展露才藝,宴席才一開始,就向她悄悄遞了個眼色,笑吟吟道:“凝香妹妹,你不是說以前曾學過一首古越國的曲子么?快唱來聽聽,讓我們也欣賞一下這古人的雅樂。”
武凝香依言起身,向侍宴的樂伎們低聲吩咐幾句,待悠揚的樂聲響起,便輕啟檀口用古越語唱了一首歌。少女的聲音清新甜美,宛如山中清泉,聽起來讓人覺得格外悅耳,只可惜那古越語的歌詞卻是一句都聽不懂。
“凝香妹妹自幼在吳越之地長大,人又聰明好學,所以就連這古奧難懂的古越語都學會了呢。”咸宜公主滿口夸贊,竭力想讓弟弟對武凝香產生好感,“只不過,咱們可沒有她這么大的學問。凝香妹妹,你還是用漢話來唱吧。”
“啊?”武凝香卻登時羞紅了臉,遲疑道,“用……用漢話來唱?”
“是啊。”咸宜公主含笑點頭,“要不然,我們怎么聽得懂呢?”
武凝香經不住咸宜公主連連催促,有些羞澀地低頭抿了抿唇,這才用漢話重新開始演唱。眾人一聽,原來她唱的竟是那首《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