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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飛到半空中的短刀頹然墜地。
宋君平依舊悠閑地自斟自飲,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甚至還笑吟吟地向那伙計招了招手,吩咐道:“小兄弟,請再幫我拿一副筷子來吧。”
高手過招,果真是非同尋常啊……紫芝看得呆了,一時竟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滿臉崇拜地望著宋君平,心里琢磨著,若是能拜這樣的武林高手為師,以后豈不是再也不怕被人欺負了?
劉國容掩口輕咳了一聲,低聲提醒她:“還不快走?”
紫芝這才回過神來,趁那掌柜不備,噌地一下就跑出去溜之大吉,連心愛的布娃娃都忘了帶走。不過,她又擔心這兩位好心人會因為幫她而吃虧,一時也不敢走遠,就在店門外的這條街上徘徊復徘徊。不一會兒,宋君平就從“寧記面館”里面走了出來,劉國容戴著帷帽跟在他身后,手里還拿著紫芝剛才落在店里的布娃娃。
見紫芝還在這里,劉國容便微笑著把布娃娃還給她,和言道:“這位小娘子,你一個女兒家獨自出門在外,凡事都要多加小心才是。這東市大街上人來人往的,小偷也多,你的錢袋莫不是被人偷去了吧?”
“小偷……”紫芝仔細一想,頓時恍然,“對了,剛才走路時有個人撞了我一下……沒錯,一定是他偷了我的錢袋!”
宋君平亦含笑叮囑她:“小姑娘,以后若再遇到什么麻煩,趁亂逃走才是上策,繼續留在這里很危險的,知道么?”
“嗯。”紫芝心頭漾起一陣暖意,感激地向他二人斂衽一拜,“小女子裴氏多謝宋公子相救,多謝這位姑娘。”
宋君平甚是驚訝:“你認識我?”
“是啊,宋公子都不記得我了吧?”紫芝點點頭,微笑著向他解釋,“去年春天,我跟著蕭逸峰公子他們一起去倚玉樓,與宋公子有過一面之緣,知道你是他的大師兄。而且三年前,我跟隨劉尚宮出宮時,就已經在平康坊遇見過宋公子了。”
“原來如此。”宋君平微笑著應了一句,聽到“劉尚宮”三個字時,神情似有一瞬間的恍惚。劉尚宮,阿澈……多么遙遠的回憶啊,遙遠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把她忘記。片刻后,他才又問道:“她……現在還好嗎?”
“她很好。”紫芝輕輕頷首,“如今已經是尊貴的華妃娘娘了,高居正一品之位,手握六宮大權,很受陛下寵信。”
“華妃……”宋君平卻嘆息了一聲,微微苦笑,“世人皆知太真娘子寵冠六宮,其余妃嬪罕有進御,她身份雖尊,只怕在宮中的日子也并不好過。”
驚訝于他對宮中之事的洞徹,紫芝一時無言。
劉國容抬頭看了一眼他的面色,隨即微笑著轉移了話題:“少主,這位小娘子一個人在外面實在是太不安全了,要不……我們還是先送她回去吧?”
宋君平頷首同意,又問紫芝:“你家住在哪里?”
家?紫芝怔了怔,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自從父親獲罪流放,這樣奢侈的字眼就已經不再屬于她了。裴家的舊宅亦被沒入官中,如今早已成為別人的家。盡管如此,紫芝還是忽然很想回去看看那個魂牽夢縈的地方,哪怕,只是再看一眼。
她幽涼地一笑,回答:“在崇仁坊。”
崇仁坊距東市不遠,宋君平和劉國容送她進了坊門,便一起離開了。紫芝憑著模糊的記憶找到裴家舊宅,抱膝坐在門前的石階上,望著天際久聚不散的陰云,心內百感交集。她從未像此時這樣想念爹娘和哥哥,渴望能再度走進那扇門,拋去一身的痛苦與疲憊,把自己這些年的心事向他們一一訴說。
時光無聲無息地溜走,她靜靜地坐在那里,仿佛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
不遠處有幾個孩子在巷口的大樹下嬉鬧,吵吵嚷嚷的惹得人心煩。紫芝疲倦地將頭伏在膝蓋上,伸手揉了揉紅腫酸痛的腳踝,傍晚時分蕭瑟的秋風,吹得她雙眼隱隱有些發澀。心神恍惚間,身后的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幾塊小石子被人從里面丟出來,噼里啪啦地打在她身上。
紫芝只覺肩頭背上一陣劇痛,回頭望去,只見洞開的府門內站著幾個穿青衫的小廝,叉著手惡聲惡氣地斥道:“哪兒來的乞索兒?去去去,一邊兒待著去!”
“哼,你才是乞索兒呢……”紫芝沖他們翻了個白眼兒,一邊小聲嘟囔著,一邊撣了撣衣裾上的灰塵準備離開。在盛王府生活的這一年,她被他保護得太好,全然不知世事艱難、人心險詐。如今天色漸晚,她疲累交加又身無分文,夜里可該去哪里落腳呢?因為平日里甚少出門,她幾乎不認得路,就算現在甘愿忍氣吞聲地回到王府中去,卻也沒辦法了。
怎么辦……怎么辦?
紫芝頹然嘆了口氣,只覺得心中的絕望與彷徨如大霧彌漫。然而,當她不經意地抬起頭,看見街對面那紫衣玉帶的熟悉身影時,卻不禁呆住了。
☆、第137章 家書
他牽著一匹黑駿馬,安靜地站在藤蘿掩映的籬墻邊,隔著熙熙攘攘的行人,對她溫和地微笑。剎那間,天際云開霧散,金色的陽光從蒼穹中噴薄而出,為黃昏中的古樹披上華裳。紫芝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于是抬起手來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驚喜地發現,這一切竟都是真的。
原來,每當她最無助的時候,他一直都在。
李琦將馬系在路邊的柳樹上,走到她面前含笑問道:“這位小娘子,你是不是迷路了?不如……讓我送你回家可好?”
紫芝低頭不語,心中壓抑多時的委屈終于爆發出來,仿佛真的是一個不小心迷了路的孩子,淚水如雨滂沱。毫無顧忌地哭了半晌,她才抽噎著開口道:“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啊?”李琦甚是愕然,幾乎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紫芝,這話是從何說起?你這么一聲不響地跑出來,難道竟是在生我的氣么?”
“我哪里敢生你的氣?”紫芝倔強地別過頭去,竭力克制著聲音中的哽咽,“對不起,我只是……只是心里很亂。”
“好了,就算是我的錯,我向你道歉還不行嗎?”李琦笑著嘆了口氣,心中已隱約猜出事情的原委,心下愈發憐惜,將她攬入懷中溫言撫慰,“你也真是的,這天都快黑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不害怕嗎?幸好我夠聰明,想到你可能會來這里,出門前特地向白芷問了你們裴家的舊宅在哪兒,這才一路尋了過來。”
聽他這般軟語溫存,紫芝更是淚如泉涌,賭氣似的在他肩上用力捶了一拳。
“喂,干嘛這么兇悍?”李琦也不閃躲,只是微笑著順勢握住她的手,“你知道嗎,我為了找你,幾乎跑遍了大半個長安……”一語未了,就瞥見她手上的累累傷痕,不由驚詫道:“紫芝,你怎么傷成這樣?”
紫芝輕輕掙脫開他,道:“不小心摔的。”
她掌心處的擦傷已經結痂,而那青腫的手指和碎裂的指甲看起來依然十分可怖,額角上還有幾塊淤青,顯然是被人毆打所致。他眼神頓時變得犀利起來,嘆了口氣說:“你覺得,這話我能信嗎?”
“你別問了……行嗎?”紫芝狠命咬住了唇,想竭力忍住眼眶中的淚水——心中縱有千般委屈,她又該如何向他開口呢?
“好,我不問了。”李琦心疼不已,攬住她微微顫抖的肩,“紫芝,咱們回家吧。”
而她卻固執地搖頭:“我現在不想回去。”
李琦含笑調侃道:“怎么,娘子不要我了?”
紫芝賭氣道:“不要了。”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李琦沖她眨了眨眼睛,故意正色道,“像我這種英俊瀟灑風度翩翩脾氣又好的男人可不多啊,你就這樣隨便拱手讓人,舍得嗎?”
紫芝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后也不禁微微笑了起來:“嗯……好像還真有點舍不得。”
李琦捏了捏她猶帶淚痕的小臉,得意地說:“我就知道。”
二人相視而笑。紫芝心中的委屈頓時化解了許多,此時才發覺自己的頭暈沉沉的,全身上下都酸痛得厲害,風起時又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想必是受了風寒。李琦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她披上,和言道:“著涼了吧?走,回去先喝碗熱姜湯暖暖身子。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回家之后隨便你怎么拿我出氣,這樣總行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