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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進:“……”
韓錦:“……”
韓錦快瘋了,到底是誰嚇誰啊?
陸衍震驚的張大了嘴巴,轉頭卻發現李銘提著劍笑的肩膀都在抖,還小聲安撫他:“別擔心,沒事兒?!?
陸衍:“……”都劫持人質了還叫沒事兒?
何進不敢擅專,趕緊派人通知新城郡主,蕭蘭茵萬沒料到陸微膽大包天,竟然敢趁著吳江水患挾持韓錦,若非女兒的性命還捏在她手心,只怕便要破口大罵。
“你來做什么?”
陸微也懶得再花費時間跟這娘倆講道理,重申自己的來意:“聽說郡主不肯帶著手下人轉移,阿衍擔心你們出事,所以來勸勸郡主?!?
實則怕陸安之擔干系,但說出來只怕會加深蕭蘭茵的恨意而拒絕轉移,她索性拿陸衍當幌子,況且也是實情,陸衍也有幾分擔心她們母女。
蕭蘭茵面色沉冷:“我若是不肯走呢?”
陸微特別開心道:“郡主此舉正合我意,我頭一個贊成!等吳江府被水淹了之后,郡主跟韓錦葬身洪水之中,我爹都不必再提什么義絕,正好擺脫了這樁不如意的婚事,省得跟你們母女倆繼續糾纏不清!”
蕭蘭茵額頭青筋直跳,面色鐵青怒罵道:“小賤人!”
陸微對她的辱罵不甚在意,還向她描述道:“聽說洪水里沖下去的尸體都被泡的腫脹變形,肚子漲的鼓鼓的,在洪水中被石塊木頭等物砸的辨不出本來面目,到時候沖到下游,郡主跟韓錦變成兩具認不出本來面目上的浮尸,說不定衣服還會被沿途百姓給扒了,光是想想就……”她同情的睇了新城郡主一眼,似乎已經親眼見證了她們母女的死亡,還嘖嘖搖頭,似有惋惜之意。
蕭蘭茵原本就只是等著陸安之上門來親自勸說,正好拿捏一番,反正他也不能看著自己被淹出事,可誰知竟是陸微前來。
她還未下定決心,韓錦已經被陸微所描繪的樣子給嚇到了,直叫:“母親,我不想變成浮尸!”
在陸微的“挾持”之下,新城郡主帶著手下人迅速收拾東西轉移,當一行人走上高處之時,遠處吳江大堤巨浪拍岸,千鈞之力接連不斷的沖擊著這座人工修建的堤壩,轉移往高處的百姓在自然之力下被嚇的瑟瑟發抖。
上年紀的老人表情凝重,注視著滔滔洪水,與身邊的小輩念叨:“你們從小只見過小洪水,都是風調雨順長大的,哪見過這么大的洪災?二十多年前,我還小的時候差點死在那場特大洪災里……”又忍不住憂心:“陸大人初來乍到,哪知道堤壩已經有好些年沒有好生修筑過了,只怕……只怕攔不住這次洪水……”
陸微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當大壩坍塌的時候,如天地崩裂,腳下大地震顫,洪峰過境,吳江府頓時變成一片汪洋,人群之中不少人已經開始哭泣,為自己的家園被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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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在堤壩坍塌的第三天終于停了下來,彼時天色陰沉,而人們木然的注視著遠處汪洋之中的家園,既不知道冷也不知道餓。
新城郡主挪到高處之后,便帶著女兒護衛前往山上寺廟暫住,而一部分百姓由寺廟收容,更多百姓卻心系家園,站在洪水沿岸,每日只盼洪水快快退去。
陸衍一路之上被兄姐牢牢抓著,生怕他有什么意外。
到處都是被淹的災民,姐弟倆早于數日之前便與陸安之斷了聯系,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何處,只能盡力照顧好自己。
陸衍從小不曾缺衣少食,更不曾在冷風冷雨中饑寒交迫,不過三日便已經覺得時間難熬,再瞧陸微心緒更為復雜,不敢想她六歲之時流落在外,乞討千里投親,其間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待得陸微悄悄塞給他一塊油紙包著的點心,他肚子餓得咕咕叫,還是堅決不肯接,還言之鑿鑿:“我不餓,姐姐吃?!?
陸微硬塞給他:“趕緊吃?!?
李銘道:“表弟趕緊吃了,等山上硬實了,我跟你姐姐帶你去打獵烤肉吃,滋滋冒油的烤兔子野雞,撒點鹽就能吃……”他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洪水水速有所減緩,韓錦在山上無聊,帶著何進等人出寺來轉轉,遠遠見到陸家姐弟,想到若無陸微闖進去,以她母親的倔脾氣,說不定母女倆還真要葬身洪水。
她不會跟陸微說什么好話,卻招手叫陸衍:“阿衍你過來。”
陸衍用眼神請示,見姐姐微不可見的點了一下頭,便走了過去,韓錦遞給他一個油紙包:“喏,給你拿的寺中素點心?!?
他去接的時候,遠處十幾名青壯不懷好意的盯著,互相使個眼色忽然擠了過來,何進只感覺一股大力撞了過來,連忙筑成人墻護住了韓錦,唯獨陸衍被人群擠了過來,朝后跌去。
他們此刻落腳在高于洪峰三米多的平臺之上,然而高臺邊有個巨大的斜坡,陸衍毫無防備之下被擠出高臺,順著斜坡一路滾了下去,他試圖向旁邊借力,然而斜坡之上只長著被雨打濕的青草,一棵小樹也無,他滾的更快了。
最后的視線里,他看到往日滿口疼愛他的韓錦被眾親衛團團護住,只探頭往下瞧,而高臺之上的陸微面色大變,毫不猶豫向著他滾下來的方向跳了下來,一邊大喊:“阿衍別怕——”一邊滑的飛快。
在她身后,還有緊緊跟隨的李銘,握著劍也跳下高臺。
陸衍想讓他們倆別跳,然而“噗通”一聲,他已經滾進了滔滔洪水,在嗆了一口洪水之后,他還當自己要被淹死在水下,然而緊接著他又隨著洪水浮了起來,腰間被人緊緊抓住,耳邊傳來一聲驚惶之極的聲音:“阿衍別怕!”
小少年身體在洪水之中起起伏伏,左右兩邊卻牢牢被陸微跟李銘抓著,他眼淚不由自主流了下來,忽然之間便不再害怕。
原來終有人愿意以性命來保護他,死亦有何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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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梁有道派人來吳江抓捕陸安之等人的時候,洪水已經退去,許多房屋都被泡塌,陸安之正帶著手下屬官安置災民準備災后重建。
他上任之初便帶人勘察過堤壩,還查過朝廷每年都有例行撥款修筑堤壩,問及往年修筑之事,屬官言之鑿鑿道每年都有加固。
誰知上任頭一年,便出了這么大的漏子。
梁有道派來問責的官員鄭虎帶著一隊人馬在泥濘的吳江城內抓捕了陸安之,連同吳江府大小官員皆被打入牢房。
其間陸安之并無反抗,只叮囑身邊隨從:“照顧好表少爺跟少爺小姐。”
鄭虎隨后問及吳江府小吏,那小吏嘆息道:“洪災來臨之前,陸大人就帶著大家到處救災,家中仆從也在外面,只留了一雙兒女跟個表少爺三個孩子互相照顧。后來……大人的兒子掉進洪水之中,女兒跟表少爺跳進洪水之中去救弟弟,被沖出十幾里,前兩日才找回來,都受了傷養著?!?
當日下午,鄭虎見到了陸安之的一雙兒女,以及作客的表少爺。
陸衍倒是在哥姐的保護之下沒有受傷,李銘吊著膀子,陸微額頭還纏著布,聽說后腦勺在洪水之中被撞,走路一瘸一拐,腿上似乎也受傷了。
陸微向他行禮,問及其父所犯之罪以及最壞的結果,鄭虎深知其中還牽扯修堤壩的錢款去向,總要有個替罪羊,便糊弄過去了。
她提起探監,卻被鄭虎拒絕,只道罪名未定,朝廷未有明旨降下,不可與人犯互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