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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聲倒是沒聽過,聽起來有幾分上了年紀,緊接著簾子里的人稀稀簇簇地壓低說了些什么,簾子微動,腳步聲由近及遠。
這人聽著腳步聲,體型應是不胖,鞋底在石板上沒聲音,那便不是穿的皮靴,也不是練家子,蕓娘心里穩了幾分。
那人在她身旁站住,聽到幾聲低沉的話音,像是念咒,又像是在禱告。
緊接著是一股香燃著的味道,那味道逐漸靠近,像是纏繞在身上,就在那氣息逼近之時,她猛地睜開眼,只見眼前那穿著道袍的人一愣,剛想向后仰,蕓娘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脖頸后面。
周圍響起兵器的聲音,從這宮殿角落里涌出好些穿著道袍的人,可還是慢了一步,蕓娘把匕首架在了老道脖子上,大聲道。
“你們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他!”
老道歪著脖子,瞇眼道:
“你,你怎么會是醒的?”
蕓娘沒有答他的話,只把手上的匕首往他脖子上勒了勒,一道血印子壓了出來,
“你便是那什么邵元?”
老道沒開口,簾幕后的老皇帝倒先坐不住了,慌慌張張地起身,撐著手道:
“邵元道長?怎么了?”
這一下,倒是誰也不裝了,邵元費勁地扭過半個頭,咬著牙道:
“你殺了我,這么多人,今日你也活著出不去。”
“邵元道長,誰要殺你?朕看誰敢?”
蕓娘看了眼簾子后顫顫巍巍地老皇帝,這是她第一次見這位天子,卻覺得老邁極了,甚至不如村頭老漢來得健朗,原來這表示眾人畏懼的天子,天子也不過這般,會生老病死,同尋常人一樣,突然間,心頭像是困擾積壓的一塊石頭落了地,被這樣的人盯上,也不是那般的可怕。
她抬起頭,坦坦蕩蕩面對著他朗聲道:
“圣人,是他想害我在先,并不是我想害他。”
老皇帝哪里會信,呵斥道:
“大膽!胡言亂語!”
這話也許宮里人會怕,裕王會怕,但蕓娘不會,她長在山野,兩世為人,歷經生死,早就沒什么規矩能束縛住她。
她不懼不怕地冷靜站在那兒,眾人沒了音,不知這個時候她要做什么,可她下一刻便將邵元頭頂的帽子向下一扒,
“圣上,這就是您的道嗎?”
陳榮瞳孔放大又縮小,倒抽了口涼氣,原因無他,那邵元頭發竟然剃禿了一塊,前髡后辮,這是韃靼的發式。
“你,你……”老皇帝啞在了原地。
而見此,一旁的人也不再掩護,紛紛扯下道袍,露出里面寒光凜冽的盔甲,陳榮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向后退了幾步,剛喊了兩聲,
“救駕,救駕。”
“現如今這宮殿內外都是我的人,就是連只鳥都飛不進來。”
那邵元不見慌張,仰著頭對身后人道:
“陸蕓,你要是殺了我,那顧言便就是徹底完了,這會兒工夫,怕是甘肅那邊已經入關了。”
蕓娘稍一慌神,又穩下心思,把刀口向下壓了壓,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些打斗聲,一聲洪亮的聲音劃破四方,傳到大殿里來,
“圣人,裕王帶兵護駕!”
話音將落,門被踹開,裕王帶著人沖了進來,與殿內的人廝打在一起,就在這瞬間,老道反手想奪過她的刀,蕓娘左手一撇,直接揪住這人,他卻是眼里寒光一閃,把刀要朝蕓娘按下去,蕓娘手上使勁,將刀口朝向他往里一插,直直插向他胸口處,血從他嘴里涌了出來。
蕓娘靠近,問出了一個她疑惑兩輩子的事,
“為何是我?”
那老道陰森森一笑,
“胡算的,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那你算錯了。”
她從村子里走到繁華的汴京,再從汴京走到西北的黃沙,現如今的蕓娘不會再為身世抱怨不公,也不會為旁人的話而自怨自艾,她就是她,她為自己而活,
看著這老道一點點沒了氣息,她把匕首□□,淡淡道:
“我陸蕓這輩子偏不信命。”
殿外的士兵沖了上來,老皇帝從簾子里沖了出來,滿大殿血流成河,老皇帝跪坐在地只喊著,
“朕的長生,長生!!”
突然,一聲將落,他像是突然沒了氣息,直直向后仰了過去,蕓娘后退一步,看著眼前人,那陳榮太監撲了過來,
“圣人!”
他把手放在圣人鼻息底下,又猛地收回手,哆哆嗦嗦道:
“圣人,只,只暈了過去,傳御醫,對,要傳御醫。”
可那陳榮只走到門邊就停住了腳,因為裕王帶著人走了進來,陳榮面色慘白,向后步步退著,只見一群士兵圍了上來,裕王站在晨光下,有種讓人說不出的威嚴,那劍尖還滴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