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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娘提著裙邊,沿著山道向上,兩旁路過的簾轎不斷,轎子里傳來些脂粉香,皆是汴京人家去那延元觀里燒香拜神。
但蕓娘此行卻沒有心思看風景,她心里想著顧言同她說過的話,暗自琢磨著這道觀與陸家有沒有什么聯系。
這么想著,蕓娘剛走門口,一抬頭,就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張娘子還是誰,不知她什么時候從漳州回到的汴京,只見她躬著厚實的背,將簾轎拉開,從里面低眉垂眼地扶出來個人,被丫鬟簇擁在中間,通身官宦人家的派頭,赫然是她親娘趙氏。
蕓娘心里一驚,趙氏來這延元觀做什么,上一世她可不記得她曾信道。
趙氏這個人雖說是她親娘,但上一世蕓娘回陸家后,也不曾和她多親近。
或許是因為早年下嫁到陸家的緣故,趙氏一直憋著一口氣,跟誰打交道,她都有一把明晃晃的尺子,這個尺左邊寫著富貴榮華,右邊寫著飛黃騰達,但凡要想讓趙氏多看一眼,得兩邊沾一頭,譬如結了門好親事的陸安歌,可若是哪邊都不靠,就算是親生女兒,在她眼里比一陣風刮過的土粒大不了多少。
趙氏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頭朝著蕓娘站著的方向望去,連帶著她身邊的張娘子也跟著趙氏的目光看去。
蕓娘心里一緊,這一世陸氏沒見過她,可張娘子卻是見過的。
她身子向旁邊樹叢里一閃,堪堪閉了下,這才慢慢探頭看著兩人交談幾句,轉身進了道觀。
見人走了,蕓娘急忙跟上去。
道觀里今日來的人還不少,敞口的銅香爐里升著裊裊白煙,打眼望去,香火繚繞,霧騰騰一片。
蕓娘逆著人流向里走去,只見趙氏同張娘子在后殿入口處停住,隨即張娘子留在一旁,趙氏隨一個道士獨自向從后殿入口向后山走去走去。
蕓娘跟上兩步,可快要到那入口處,被一個年輕道士伸手攔住,
“且慢,后殿是道長們休息做法事的地方,尋常閑人不得進入。”
說話間,蕓娘瞥見,張娘子就站在廊下的過道風口處,似乎聽到些動靜,眼神朝這邊隨意一掃,蕓娘匆忙背過身。
這時,身側經過個纖瘦的高個女子,手里提著滿滿一籃子香燭雜物,經過的時候被旁人擠了下,腳下打了個絆兒,正巧撞在蕓娘身上,籃子里的香燭灑了一地,那女子愧疚滿滿的說,
“真是抱歉,可有傷到哪里。”
蕓娘蹲下身子,幫她把東西拾起來,撣了撣裙邊,清脆道:
“沒事的。”
“那就好。”
這聲音越聽越是耳熟,蕓娘抬眼一瞧,這不是正愁進不去后山呢,法子就自己上門了,她眼睛微微一瞇,露出笑來,
“可是吏部林大人府上的綠綃姐姐。”
綠綃手上動作一停,微微一愣,
“誒,你是?”
“我之前在林府做過段時間短工,曾見過姐姐幾面。”
蕓娘笑了笑,
“這么多東西,我幫姐姐提進去吧。”
“不打事的。”
綠綃伸出手抓著籃子,面上還有些猶疑,似還在腦海里想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蕓娘看著眼前的人,這吏部林家就是跟陸安歌訂婚的人家,她認識這個大丫鬟綠綃還是前世她和林府公子出了事后,壞了名聲,綠綃過來替林府夫人傳的話,所以印象頗深。
她見綠綃眼里還是將信將疑,甜甜一笑,
“姐姐在夫人身邊伺候,必然是記不得我們這些粗使丫鬟了,我是后來老子娘病了才沒干了,府里這幾日應是給陸家小姐下禮了吧,看姐姐身邊也沒個人跟著,想必忙得很。”
綠綃聽她語氣熟稔,連給陸家幾日下禮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心里的戒備漸漸放了些下來,手緩緩松開,
“這可算是有緣分,在這里碰見你。”
“可不是。”蕓娘道:“我干慣粗活,幫姐姐提進去。”
說著單手就將那裝得滿滿的籃子提起來,綠綃看了她一眼,干凈利索,確實是干慣力氣活的人不作假,這才笑著點點頭,
“那便辛苦了,幫我送到里面門邊就好。”
說著,兩人就往道觀后殿走去,看到張娘子在門口守著,蕓娘遠遠地低下頭,跟在綠綃身側后的影子里往過走。
“等一下。”
只聽張娘子喊了聲,蕓娘心里一顫,把頭垂得更深了些。
“綠綃姑娘,是今日又陪夫人來上香的?”
張娘子話里帶著幾分殷勤客氣。綠綃看到門邊的張娘子,也福了福身子,柔柔道:
“問張娘子安,我家公子會試在即,夫人放不下心,要找天師來問問,求個心安。”
聽到這話,張娘子擠出幾條褶子,諂媚一笑,
“瞧你這話說的,你們林公子是怎樣才高八斗的人物,滿汴京城都出了名的,我家夫人和老爺都說林公子這次必然是高中榜首,會元及第。”
顯然綠綃平日這種恭維話也聽得多了,只淡淡笑了笑,點點頭,
“借您吉言。”
說罷,綠綃轉身進了后殿入口,蕓娘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后,垂著腦袋,只盯著腳下,過了門,直拐了個彎兒,蕓娘回頭一看,張娘子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這才放下心來,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