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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你怎么沒同我說。”床上的謝夫人見來人,抹著帕子,慘慘戚戚地埋怨道。
謝朓嘆了口氣,在老妻身旁坐下,“同你說什么啊?”
“她,她……”謝夫人抖著手指向一旁的蕓娘,蕓娘抬起臉,朝著謝大人福了福身子,
“大人別擔(dān)心,就是夫人說原想把表小姐給顧言做小,我就想著,這事也不是個小事,就把顧家的那檔子事同夫人說了。”
聽到這兒,謝夫人哭得更傷心了,她原本想著讓侄女兒扒住這顧言,她就有個盼頭能回汴京了,但誰曾想,那顧言竟是個罪臣之后,還不是一般的罪,謀反啊,謝夫人看著門邊那隱隱約約的身影,打眼一看也知是豐神俊秀,這么一位郎君,怎么能家里犯了謀反那事呢?
“胡鬧!”
謝朓聽明白了來龍去脈,倒抽一口涼氣,想那顧家極盛之時,旁人不敢招惹,現(xiàn)如今落了難,就更不能招惹了,怎么沒得起了這種昏頭心思,謝朓一聲怒喝冷下臉,知他是真生了氣,謝夫人也停了聲,屋子里只聽一片抽抽噎噎,沒人再敢出聲。
謝朓瞥了眼一旁的蕓娘,鄭重道:
“老妻糊涂,多有擔(dān)待。”
蕓娘有些惶恐,急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沒,沒事。”
謝朓說完,掃了一眼屋子里的眾人,冷著臉走了出去,蕓娘急忙跟在后邊,抬頭看見立在門邊的顧言,不知里面的事看了幾分,就差沒在眼里寫著看好戲了,她努了努嘴,把臉偏到一旁,都怪顧言招蜂引蝶,才惹得這般事端,害得她無端被連累。
顧言有些失笑,這關(guān)他什么事,謝朓停下腳步,把兩人互動看在眼里,這人之間的緣分也是奇怪,這么個少年老成,心思縝密的后生竟和個心思單純的鄉(xiāng)下小姑娘走到一起,要他說老妻那也是白費功夫,這顧言一看這姑娘眼神都不一樣了。
“顧言,你過來,我還有幾句話同你說。”
謝朓清了清嗓子,顧言斂起些神色,跟著走進書房,謝朓看了眼他,從書柜后取出一個匣子遞給他,
“你一路打點都是用錢處,這點銀錢你帶著。”
顧言垂手沒動,謝朓卻把匣子塞進他手里,
“我謝朓算是個貪生怕死沒本事的,被貶在這漳州一呆就是十年,可不代表我是個忘恩負義的,初時我不想你再入這權(quán)利場,可如今你已是潛龍在淵,我既攔不住你,那就再盡微薄之力送你一程。”
顧言一挑眉,不是他把人想壞了,只是有些事見得多了,不由得多想,他淡淡道:
“大人不必如此,顧言答應(yīng)過的話不會忘。”
“倒也不全是為了那些。”
謝朓頓了頓,那雙滄桑的眼望著他緩緩道:
“顧言,若有一日,若真有一日你能站上那高山,不要忘了深淵里的人,我回不去汴京了,圣人沉迷修道,偏聽那舊黨之言,太子死在宣德門外,你顧家也遭顛覆之禍,可你看看,你看看外面這世道,漳州的窮苦百姓有多少?風(fēng)雪之中餓殍遍地,這世道合該變了。”
顧言沒說話,微弱的火光映在他白璧無瑕的臉上,彎下腰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謝朓垂眼,也顫抖起手,俯身微微還了一躬,這一拜像是一種相接,把過去與將來都交在眼前的少年手里,
兩人直起身子,謝朓看了眼門外的人,
“顧言,有句話,我還得提醒你,人重感情,就會被拖累,功成名就之時有情自然是錦上添花,可她也會成為你的累贅。”
顧言抿了抿唇,垂下眼,沒說什么,只是轉(zhuǎn)身往外走。
可正要轉(zhuǎn)身腳要跨出門邊之時,身后響起一道幽幽地聲音,
“你記住,去了汴京,要想活到最后,就往上爬,拼了命地往上爬。”
顧言身子僵硬了下,沒有回頭,一腳跨出了門邊。
他微微抬眼,春光里她站在廊下笑盈盈地等著他,他臉色微霽,心里壓著的沉甸甸的東西陡然松了下來,他抬腳走過去,
“把人氣暈了過去?”
蕓娘瞪著眼睛,理直氣壯,
“你還說,還不是要給你說小老婆。”
顧言垂下眼,輕笑一聲,
“有你在,誰敢啊。”
蕓娘一揚眉,狐疑道:“顧言,我怎么聽著你這話不像好話呢?”
顧言繞過她往前走,輕飄飄的話落下,
“我可沒說。”
“你說了,你就是說我兇。”
話音繞過廊下,不知是誰起了些百轉(zhuǎn)心思,盈盈一點,順著風(fēng)散在這春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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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家,兩人便按著之前商量好的準備上京,顧言看著蕓娘把能挪得動的家當(dāng)都抬上馬車,等她吭哧吭哧地要將那柴都堆到車上的時候。
他實在沒忍住,抿抿嘴,拉住她的胳膊,在一旁提醒道;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汴京也有柴賣?”
蕓娘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汴京的柴不要錢嗎?再說汴京什么不貴,這柴都是我自己從城外背回來的,可好用了。”
今科顧解元眉頭一挑,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緩緩將雙手背在身后,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
“顧言,下雨了,你去哪兒?”蕓娘沒抬頭,順嘴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