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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家教,更應整密,夫風化者,自上而下,更當千萬人立之風矣……
顧氏族人,匆匆的立了家規,盟了誓約,便默默的坐在家廟等待天明。
轉瞬一霎,雀鳥開喉,旭日東升,前一日,故鄉的日頭還沒有這般晴朗,今兒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大太陽,紅彤彤的就生出來了,將天地燃燒的無盡無邊的通透而熱烈。
顧巖帶全家,無分男女,都齊齊的站直了。
顧茂德念了祭文,燒了祭紙,如此簡單的便給祖先牌位揭了紅。又都燒了一圈香火,這香燭燒完,全家的心便安定了。
顧昭一直沉默的跟隨著,他覺著身上有無數線,每一條都無形的牽著身邊這些人,便若昨日來得時候,他還是那般的干凈,只懂得在一邊旁觀。如今,卻是再也無法與這些人分開了。
家廟祭祀完畢后,各家都在悄悄的收拾行李,此時,動或者不動,都有些不對勁,難免的,一些人是越來越不安。
顧昭一如往常,每日只帶著元秀在小院玩,他身體前些日子壓力過大,一直低燒,阿潤也沒有給自己的消息,他總是覺得虛的慌,也不知道虛什么。
元秀如今跟他是不生分的,每天拽著他去樹屋,自己爬上爬下的玩的不亦樂乎。能動他就能吃,沒幾天的功夫,眼瞅著他個子高了,也胖了,壯壯的,還略黑些,笑容自然也多了。
如今他倒是不愿意跟重俊睡了,他只愛抱著顧昭睡,覺得顧昭就是世界上第一等的親人。果然,這崽子跟他爹一般,都是個沒良心的。
等呀,等啊,五月中旬那會子,今上圣旨終于還是到了。
就如顧昭說的那般,今上先是派人代替自己祭祀了顧家先人,接著對死去的一干祖先都有封賞,便是顧昭那位種地的祖爺爺也得了個二品將軍的封號。然后,今上夸獎顧氏子孫實朝之砥柱,國之干城也。當然,新帝也說了自己的無奈,他是臨危授命,雖與先帝都是天命所歸,但,他坐這個位置也是出無奈。便如此,今上依舊非常信任顧氏,依舊將國家的大門交付于顧氏看守……
顧山等人,一邊聽著今上的圣旨,一邊好奇的悄悄那邊看,真真就如小弟弟所說的那般,他說動不了,真就動不了。他說有封賞,如今祖先四代都有封賞,這可是想都沒想到的大封。
從修家廟,到住進顧昭的莊子,到先帝崩,到如今有了圣旨,從沒見小弟弟多說過一個字,多議論過一個字,可只要是弟弟說了,那事兒就真真的按照他所說的流程那般走。
一時間,不由得,齊家上下對這個小七弟便都另眼相看起來。
顧昭跪著,心里嘟嘟囔囔的抱怨著,混蛋玩意,沒良心,這么久沒見,如今總算有消息了,他叫人只捎帶了一個小條子過來,很直接問自己。
“阿昭,我無事,我安穩,你若有余錢,如寬泛,再借兩個可否?”
“嚓!否啊!!!!!!!!”
蚌珠兒第一部完!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親們一路跟隨,如今蚌珠兒第一部完結!明日開始第二部,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們相攜這度過每一天的讀書以及享受故事的時光!謝謝!鞠躬!
第七十二回
古槐凝眉愁思雨,最銷魂,歸鄉路,南雁死。少年輕裝目如水,步步離愁,遙遙數載,何處是鄉土……
此乃青玉案半支,說的是,少年離家遙遙十數萬里,轉眼八載,如今功成名就,歸得故土,卻找不到家門的事情。
去歲,新帝天恩,著各郡縣設立丁民司,專辦丁民事宜,允烏康遷丁暫且歸鄉,發放路費,慰銀十貫,凡家有丁民者,免賦三層十年。一時間,烏康齊郡稱頌不已。
一時間,那南下北上滯留在各地的苦命人,紛紛離開原地終于可以歸鄉了。
光陰迅速,不覺已是離鄉數載,出來時還是懵懂少年,如今卻也算得是功成名就,只可惜,鄉音還會,家門卻是找不到了。你道說的是誰?說的確是顧昭收的那個小書童,付季,付小郎。
卻說付季,自從跟了顧昭,成了顧昭隨身的親隨,后新帝登基,顧昭封了郡公,一時間顧府滿門稱貴。顧昭與顧茂丙先后各自在上京立戶開府不提。
只說付季原跟著定九先生學文,后又跟著顧昭學一些雜學。去年他考了一個秀才出身,本應一步一臺階的往上走。可惜,他家七爺也不知道在哪里得了消息,便硬是走了中書推官察舉的路子,如今他在吏部年少得志,得了一個正六品的主事實缺,萬不可小看這個六品,吏部就如后世組織部的職能,專管干部分配。
顧昭門客不多,因此手上的幾個便格外珍惜,他向來看重付季,一是他對付季有恩,二來他算付季的雜學老師,便又多了一層師徒之誼,他先是給顧昭補了實缺,接著又在上京的東外城給他置辦了一些產業。原本還想給他成個家,做個媒。卻不想付季卻拒絕了,只說自己年幼時家里便給他訂了一門親。
付季年少得志,新官上任,原該好好的為自己的仕途奮斗一下。可惜,他家七爺卻又不知道想到哪里,那日清早便早早的將付季叫到府里,給了他半年假期,命他歸鄉。雖名為歸鄉,實則卻另有安排,此乃私密隱事,且聽以后再敘。
卻說付季,得了吩咐,轉天便在衙門告了假,回家整理。這幾年跟在郡公爺身邊,他也多少存了幾百貫。只是前些日子剛有了新院子,都收拾家用了。他原本想去部里再借支一些,卻不想,一到家,七爺卻早已為他安排妥當。光現錢就給了他千貫,另外還給了他一戶家生奴侍奉他吃住出行。
付季得了賞賜,心里又是一番感恩不提。卻只說他這一路歸鄉,走了整整三月,一路車馬勞頓,對比從前被人一根繩子拴著拽離故土,如今有馬有車,上京有屋,身邊有奴,每每想起不得不感嘆一番命運。
離鄉數載,自是歸心似箭,可惜,付季才一入烏康郡,卻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了?
如今可與后世不同,出得家門一路有路牌地圖標示,注明方向地址。那些丁民兩眼一抹黑的被人在手腕上拴著帶子,齊齊扎了在一根大粗繩子上。被官家鞭打腳踢的趕攆著,一路忍饑挨餓,跌跌撞撞,踉踉蹌蹌,兩眼一抹黑,一走就是一年的路,也許很多人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在那塊地方。
如今庶人無有路牌,沒有功名,一生都不允許離開故土。
百姓質樸,笨拙,往往離開家出得百里便會找不到方向,更不用說,付季十五歲離家,顛簸五年,遇到顧昭又跟了三年,這一算他是離鄉背井整八載,早年他自家中遷出來的時候倒是有身份路引,可底檔卻早就流失了。他手中那路引也寫的模模糊糊,只說是烏康郡澤州槐樹村人。
付季一打聽,卻是澤州遍地都是槐樹村,這一下將機靈通透的付小郎難過的不由悲泣。他這次出來,身上被安排了任務,因此不便與地方官員來往。如此,實在毫無辦法,他便暫且住在澤州縣城尋了一個客店住下慢慢尋訪。
這日晌午飯罷,付季便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帶著自己的家仆滿堂尋了一處街邊的茶攤坐下,也好細細打聽。
“呦,小郎今日來得遲了些,俺以為您不來了。”茶攤老板周老丈一見付季便笑了起來。
付季也沖他笑笑道:“今日又要叨擾老丈了。”
滿堂不等付季吩咐,自從懷中取出一塊布巾將周老丈靠在路邊的桌椅擦了一遍才情付季坐下。
“瞧您說的,您照顧俺生意,俺樂著哩。”老丈喜滋滋的,先是取了一個粗瓷黑碗與季倒了槐花茶,又拿黃銅的盤子給付季湊了幾樣本地的點心呈上來。
付季哪有胃口吃東西,他一坐下,便開始支著耳朵聽南來北往的鄉音,力求尋一個老鄉,也好尋到家門。
此刻,天氣作美,風輕舒朗,幾只母雞咯咯噠噠的在付季腳下啄食,一只瘦驢被主人強拉著青石板潔面上一邊甩驢糞蛋,一邊走。
“鍋灰……鍋灰兒!”茶棚邊上挎著籃子,賣鍋灰饃饃的小童來回吆喝,一時間,街邊熱鬧喧鬧之聲不絕于耳。
付季坐的這茶棚周圍是本縣的集市,正是熱鬧所在。一來這里正對著縣里的城隍廟,自古有廟便有集市。二來有廟則有衙。澤州縣衙正依著城隍廟修建而成。因此,有衙也有門市,自然,這廂就匯集了不少人氣。
說來也巧,這幾月,外地被接回來的遷丁民都陸陸續續的歸鄉,團團的聚在縣衙門口等著領慰銀,因此這邊滿大街走的,坐的,躺著的都是衣衫簍縷的落寞歸鄉之人。
來來去去的鄉老,七嘴八舌的交談中,滿耳朵都是各鄉各地的土話,有些付季能聽懂,有些卻半句都不明白,滿大街的人口,卻無一人說付季熟悉的鄉音,哎,說起來,找不到家的,何嘗只有他一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