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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顧允凈在家中排行二,在堂兄弟中行五,家里他是二少爺,來到這邊下奴呼他小五爺。
拜完祖先,顧允凈這才正式的去了堂屋給大伯爺,大伯奶奶見了禮,一頓噓寒問暖后,再到顧昭這邊來見禮,因他小叔爺理直氣壯的睡懶覺,顧允凈便只能領著家里來的管家路二,還有幾位隨身的丫頭在院里等著。
顧昭完全不覺得丟人的睡到日上三竿,待他懶洋洋的起床,收拾停當之后,這才坐在宿云院的正堂,接見自己的侄孫子。
誰叫這個混蛋,昨晚鬧騰到宵禁滅燈,顧昭自己還要去鶴園跟顧茂丙一起寫書,他是黎明方回屋歇息的。
顧允凈帶著家仆在院里等了大半天,他小叔叔這才懶洋洋的起身,便是如此,顧允凈也不敢說半句怨言,一來是輩分,雖這小叔爺比自己還小幾歲。二來,來的路上也知道一些事兒,小叔叔這人,不比旁人,還是個狗臉,說翻就翻!還有,他在家是說了算數的,尤其是在大伯爺面前,那是要星星都不敢給月亮。
人都是見人下菜碟的,因此,從頭到尾,顧允凈都是笑瞇瞇的,做足了禮數。
顧允凈剛才站在院里,一直看小叔這院子,以往在北地,他家的宅子算是當地最大的,置辦的東西皆是京里流行的,也有平洲那邊帶來的老習俗打扮。那時候,顧允凈覺得,家里什么該算是最好的了。
如今到了上京,他才知道,家里那邊的,真不算什么,雖然家是大了點,房子是多了點,可是欠缺的東西,有時候拿錢也彌補不來,就說這大門,就說這屋頂的蹲獸,就說家里的講究,那是半步都不能錯的。
就說小叔叔這院子,瞧著就比自己那邊大,分內外院,外院目測約有橫豎皆有二百多步,院里如一個小府邸,瞧著玲瓏,可該有的都有。這內院更是精美,亭臺樓閣,幽蘭雅竹,假山錦鯉,要甚有甚。
最重要的就是,一進門便能瞧見南邊屋那頭,種著古槐,看樹齡能有百歲,這顆古槐并不是誰家都敢有的,槐是作為公侯臣吏列位的重要標志,在北面,顧允凈家里也有園中槐,只是那槐樹只在爺爺的院里有,別人的院里卻是沒有的。不若這大伯爺家,是個院子,必然種有槐樹。
顧昭這院子,有古槐三棵,一大兩小,桂樹一棵。小的槐樹是顧巖后替弟弟移植的,寓意三公。
有句話是這么說的:“位極三槐,任居四岳”。三槐代表三公,雖顧家如今沒有三公位,可家里算是公侯門,顧昭依附哥哥生活,種三顆槐樹不算壞了規矩。
正在打量,院里一直笑瞇瞇陪著的啞巴管家上來,引著顧允凈往內走,由外院門口一邁入內院,顧允凈便看到小叔叔的堂屋外,有東楹,西楹兩根。楹就是柱子。這柱子也不是輕易誰家都敢有的,可是他小叔叔這里就敢毫無顧忌的新修了楹子。
仔細看去楹后竟然還有寬廊,廊下左右又掛了七八只鳥籠子,鳥籠里也不知道養的是何種鳥類,五顏六色的,如今叫的正歡。
顧允凈小心翼翼的收拾了一下衣冠,撫了下未有的塵土,安靜的在堂屋外侯著,待那啞巴管家進去片刻,那屋內便傳出一聲溫潤的:“又不是外人,守那么多破規矩做什么,快叫他進來。”
這便是小叔爺爺了,顧允凈只是聽聽聲音,剛才心里的無名火頓時便滅了,一點點都發不起來。他笑瞇瞇的就這廊下一個皮膚黑黑的丫頭打開的簾子進門,剛才他心里還嘀咕呢,小叔爺爺這邊什么都好,只是丫鬟姿色略遜些。
顧昭坐在堂屋,看著進門的這位青年,只是一看,便想起后世一部武俠劇里的一個人物:歐陽克。
這會念書的侄孫子并未著白衣,卻穿了一身素雅的牙色。頭上帶的玉冠雖扎眼了一些,可架不住這顧允凈生的好,真真算得上是上品俊雅的小伙子。
秀眉,桃花眼,高鼻梁,皮膚白白凈凈。往那一站,看上去就引人好感。
站在一邊的花蕊,忙取了屋內的墊子鋪在地上,顧允凈對著顧昭笑笑,右手一捻衣袍下擺,姿態無比瀟灑的便拜了下去……
第六十一回
不說顧允凈如何給顧昭磕頭,也不說顧昭給了什么見面禮。卻說,今日盧氏也閑得慌,一大早的就坐在堂屋廂房里跟顧巖閑扯,她一邊說家里的事兒,一邊兒一個勁兒的往外瞅,素日,家里也沒幾個至親的晚輩來串門,盧氏這是閑的緊了。而且,那顧允凈渾身上下,沒半點顧家子弟的氣質,竟是個清俊儒雅的小子,盧氏是真真稀罕他的。
盧氏想了一會,忽然噗哧一樂。
坐在一邊正在想事兒的顧巖抬臉看她:“好端端的魔障了,笑甚呢?”
盧氏抿下嘴道:“我只是覺得,一個是十八歲的叔爺爺,一個是二十四歲的侄孫子。那邊兒我是沒去,也能想出來是這么回事兒,那叔爺爺跟侄孫子見了,一準兒逗趣。
想想,就覺得撿了點便宜樂兒,老爺,你說吧,素日在家,允真,允平都比他們七叔爺爺大,可我就覺得沒什么,怎么今日允凈那孩兒來了,我就覺得往哪兒一擱,我就覺得他小叔爺爺就不像那么回事兒呢!呵呵!也是,允凈那孩子啊,懂禮,樣兒也俊俏,秀秀氣氣的,也不知道二弟怎么養出這一個寶來的?”
顧巖想了下也樂了,素日在家里,顧昭做派一向顯的老成。他做人,做事,俱都有股子范兒,也形容不上什么范兒,總之就覺得十八不像是十八的。再加上顧巖慣他,連帶的一家大小,見了顧昭都躲著走。
由怕生出畏來,自然無人當他本歲數那般帶他。
如今顧允凈來了,這孩子,也是個好的。那渾身上下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書香,今兒早上還是隨便聊了聊,這孩子少年便跟著名師出門游學,去過不少地方,人情世故都懂得。書讀的多了,道理知道的也多了,人就看著講究通透。
許就是這么回事吧,早年阿弟也一直出門,他還悄悄去過海子那邊,也有了家主意識,所以說,走出去,到處游一游,對子弟是有好處的。哎,今后,這家里的孩兒們還是多讀幾本,有空了請名師也帶他們常常要跑動跑動,養養脾性才好。
顧大老爺見著好的了,越想自己家那群不爭氣的,便越發的生氣,見盧氏還在那里沒命的夸獎,便哼了一聲譏諷道:“帶著一群女娘,一身的胭脂味兒,有什么好的。沒半點爺們氣!”
盧氏聽了,自然知道他是酸了,便捂著嘴巴樂:“瞧老爺說的,這可怨不得人家允凈,早年我那妯娌裴芬(顧山的妻子)不是來過書信嗎,老爺忘記了?”
顧巖納悶,便搖搖頭。
盧氏想了下便幫他記憶:“那年裴芬來信求方子,說是小孫子一直生病。允凈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自小便不好養,動不動的就出鼻血,得赤目癥,發燒不止。后來,老爺還去常太醫家走過幾次,要了小兒方給北地寄去。可惜,那孩子就是不見好,都說是個養不大的。
后來,弟媳婦就去北地一家道觀求符,那道觀里正巧有個有道行的館主,便給允凈卜了一卦,說允凈是陽年陽月陽日陽時生人,火力太旺。家里要給多尋一些陰年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娘在他身邊呆著,這方好了。
有些事兒,也就是這么奇怪了,自從給允凈找了這些對癥的女娘在一邊兒侍奉,這孩子便再也不出鼻血不發燒了,老爺說,這事兒多邪行!”
顧巖想了下,卻是有這么一回事,只是侄兒,侄孫子多了,年月久了他便忘記了。
這人老了,嘴巴便碎了,顧巖想了一會,便跟老妻說起自己家的弟子,一來二去的,倒是嘮叨出一些章程來,兩人這里說的正熱鬧,陶若家的進來說,那邊兒都準備好了。
陶若家的說的那邊,卻是廣德堂。
廣德堂跟廣德宮一般,如今世家宅門,都有一套這樣的建筑,只是宮里貴氣,廣德便做一般用,可世家卻要用廣德作為家中的聚會場所。
顧昭與顧巖都是隔了兩輩兒的長輩,所以接風酒便不必去了,畢竟,顧允凈是庶出嫡孫,只有顧茂德,顧茂昌,顧茂丙一起作陪便是。自然,尚園子,香蓮道,圓眼道,甚至主枝那邊也都派了同輩份的人來一起接風。
明日起,顧允凈還要在他四叔顧茂昌的陪伴下,去各家走走認認臉,拜拜長輩。畢竟,顧山如今也是一等一的重臣,顧允凈是進了國子學的。
顧昭見完顧允凈,便一個人沒帶旁人的來到顧大老爺的院子里,他有一些想法,還是想來跟老哥哥談一談。
顧巖見到顧昭自然是高興,最近甚忙也無功夫陪著弟弟,弟弟也不常來這邊,如今見他來了,又是一個人,知他有些私房話要說,便屏退左右,與他去花園里略坐。
“大哥,我看到這滿府上下如今都很喜歡允凈。”顧昭先開了口。
顧巖點點頭,看了一下弟弟的臉色問道:“難道弟弟對他有些看法?”
顧昭搖頭:“并沒有,只是有些旁個的看法,與哥哥說一下,你聽聽就是了。”
顧巖忙坐好,一副認真聽取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